他一边跟苹果较劲,一边没头没尾地同夏乔说话。
“姐姐……我找到工作了……又没了……后来又有了……”
“给我工作的那个人类,他叫谢术。我跟你提起过的!他、他有时候很凶,怀疑我,还……还要把我关起来过……”
刀刃一滑,一大块果肉掉了下来,夏听月把它捡起来吃掉。
“但是他又很好,帮我打跑了坏人,给我住的地方,还带我来见你……”
“他昨天……又亲了我。”夏听月垂着眼睛,苹果汁沾到了指尖。
“煮我们的水很热。他靠过来的时候,我一下子就不会动了。明明我天生就会游泳的,在水里很灵活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含混的呢喃,眼神飘忽,仿佛昨夜氤氲湿热的雾气又落进了他的眼底。
啪嗒。又一块可怜的果肉掉了下去。
讲出的语序颠三倒四,像他手里那个被削得乱七八糟的苹果。
“姐姐。”
他停下了刀,也停下了那些零碎的叙述,抬起头看向夏乔,“我变得好奇怪……我在他面前掉了眼泪,一颗又一颗,可、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惹我哭的人就是他,我却还是给他做了早饭。”
夏乔依旧安静地半躺着,苍白的脸陷在松软的枕间,她的眼睛像是初雪消融后的湖面,平静地映着他。
夏听月望着那双眼,忽然又想起程俞戏谑的挑眉,林医生欲言又止的叹息,那些带着讶异与忧虑、反复叩问他的声音——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了?
原来喜欢的确会有真假。
那些为他擂鼓般的心跳,那些因他而起的泪流满面,哪一瞬是本能,哪一瞬是错觉,他以为自己分辨不清。
夏听月放下手中那团被刀刃凌虐得不成形状的苹果。
指尖还残留着苹果微甜的湿意,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微烫的脸颊贴上了夏乔冰凉的手心。
他闭上眼。
视野沉入黑暗,其他感官却愈发清晰。
掌心下传来了不知是谁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一条无形的系带,轻轻拽住了他飘摇不定的心神。
那些纷乱的,无法厘清的真假,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姐姐。”他轻轻讲。
“……我好喜欢他呀。”
傍晚的天台,风裹挟着岁末特有的清寒。
谢术倚着栏杆,指间夹着的烟,猩红一点在暮色里明灭。
陆止崇早已回家,他独自站在这高处,俯瞰着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远处已有零星的鞭炮声炸响,路上车流稀疏,城市的喧嚣仿佛被这团聚的日子吸走了大半,只余下空旷的寂静。
背后的门轴传来轻微的“吱呀”声。
谢术没有回头,只不动声色地将燃了一半的烟凑近栏杆,手腕微微一压,猩红的光点在水泥上碾灭,一缕残烟迅速被风吹散。
脚步声靠近,停在他身后的地方。紧接着,一双手从背后伸来,温热的掌心带着室外行走后的微凉,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视野陷入黑暗,只有鼻尖萦绕上一缕清甜的苹果香气。
“猜猜我是谁!”含着明显笑意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气息拂过他颈侧的皮肤,有些痒。
谢术没有配合这个幼稚的游戏。他直接抬手,扣住捂住自己眼睛的手腕将它们拉了下来,同时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