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不疾不徐地将账本翻到了下一页,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那个人的长相,有什么特征?”
“他戴着一顶宽檐帽,下半张脸用面巾遮住了,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哦对,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年轻,但这应该是用了某种高阶的拟声魔法或者驻颜术……”
“啪。”
莱妮丝合上了账本,发出一声轻响。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光芒。
在莱妮丝所知道的人里,能在两个小时之内现场手搓出一张完美级定向契约卷轴;同时在面对一百五十万金币的巨款时面不改色,甚至连起拍价都懒得多要;最后还毫无顾忌地把赫本商行的顶级鉴定室当成自己的私人作坊,一开就开到午夜的……
符合所有这些离谱条件的疯子,全大陆只有一个。
“吩咐下去。”莱妮丝重新靠回天鹅绒椅背上,声音已经恢复了她在商业谈判桌上那种冷酷语调,“今天在这间分行里,看到或者接触过那位神秘客人的所有人,一个字都不准往外透露。”
“明白!属下已经警告过他们了。”
“不够。”莱妮丝目光锐利地盯着马尔科,“明天上班之后,让安保主管把内部的魔力通讯记录和信件渠道全部彻查一遍。如果发现有谁在这个节骨眼上,试图通过内部渠道往外,不,甚至是向内递送关于这位客人的任何特征和行踪……”
莱妮丝冷笑了一声:“直接扣下来,等我亲自处理。”
“是!”马尔科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连忙领命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莱妮丝叹了口气,再次翻开账本,手指却在封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她太了解法伦了。
如果真想隐藏身份,他有至少几十种方法让整个佛罗伦萨的人连他的特征都匹配不上。
可是今天,他只戴了一顶破帽子和一块面巾,没有改变相貌的轮廓,没有伪装那种懒散的语调,甚至连带着他来的那个明显是新生的引路人,都没有做任何身份掩盖。
这绝对不是法伦疏忽了。
这是他根本不在乎,或者说,是他故意留下的“破绽”。
“这混蛋,是把我赫本商行当成筛子了吗……”莱妮丝轻声咬牙切齿。
但作为一个顶尖的商业掌舵人,莱妮丝立刻嗅到了这个“破绽”背后的价值。
她知道,商行内部早就被几个竞争对手,甚至是一些别有用心的贵族家族安插了眼线。
平时这些人藏得很深,揪不出来。
而现在,一个能够“随手制作完美级定向卷轴的神秘大宗师”出现了。
这块诱饵太大了,大到足以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忍不住冒头传递情报。
莱妮丝恰好需要一只用来探路的金丝雀,而法伦,十分“配合”地把自己当成了这只金丝雀。
“到底是无心之举呢?还是故意为之……”
……
晚上九点半,鉴定室。
“咔哒。”
法伦将皮耶尔义肢上的最后一块防御护板拧紧,随手放在了工作台的左侧。
在义肢的旁边,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八个银灰色的金属球。这是黛西的浮游单元武装模块,它们正安静地躺在天鹅绒垫上,内敛着致命的魔力波动。
“接下来,是魔法卡。”
法伦连一口水都没喝,直接从材料堆里抽出了几张高阶空白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