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
黑暗里浮现出怀化七岁的脸。。。。。。咬著糖葫芦冲他笑,缺了一颗门牙,笑得又憨又亮。
然后是十二岁的脸。。。。。。握著他送的练习刀,小脸绷得紧紧的,说“哥,我以后也要去长城”。
再然后是十八岁的脸。。。。。。军校毕业那天,肩章崭新,冲他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那些脸一张一张重叠在一起,最后全部碎裂,拼成稽查令上那两个字。。。。。。
叛徒。
秦怀仁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走。”
他对李玉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去天王殿。”
他顿了一拍,声音低沉下去,像夜风里最后一截余烬:
“统武世家要给个交代了。”
夜风捲起他战斗服的下摆,那道笔直的背影走进沉沉的暮色里。
他往前走,每一步都在亲手碾碎自己前半生最珍视的东西。。。。。。那个叫他“哥”的弟弟。
他把它们碾碎了,踩进泥土里,然后用碾碎之后的残渣给自己铺了一条路。。。。。。
一条通向天王殿的路,一条通向亲手斩杀亲弟的路。
夜风里,秦怀仁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的肩章在最后一线暮光里闪了一下。。。。。。像是一个兄长绝望的眼神在黑暗来临前的最后一次回望。
李玉看见他的步伐忽然快了一拍,像在追赶什么东西,又像在逃离什么东西。
但那变化只持续了半秒,又恢復了那种机械般精准的节奏。她没说话,继续走。
军用通道尽头,一辆悬浮押运车停在路边。
车身漆黑,没有任何標识,像一头伏在夜色里的金属巨兽。
车门拉开,冷气扑面而来,混著消毒水和皮革的气味。
秦怀仁弯腰钻进去,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两边各一个军法部干事,把他夹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任何抗拒,甚至主动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一个標准的配合姿態。
李玉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对面。
车厢里的灯是冷白色的,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终於忍不住了:“秦少校,去空港还有点时间,你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哭一场?可以喊几句?李玉自己都说不下去。
秦怀仁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李玉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灯芯最后那一跳的火花,燃烧著最后一点温度。
但隨即就灭了,灭得乾乾净净。
他开口了,声音乾涩嘶哑,带著一股磨出来的血腥气:
“李部长,我申请刚才说的那件事。。。。。。加入调查组,亲自缉拿秦怀化。。。。。。请您帮我书面递上去。”
李玉一愣:“你確定?”
秦怀仁的目光落回自己膝盖上。
那双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得知亲弟是叛徒的人。
但他掌心內,那道被指甲掐开的血痕,此刻正蜿蜒著往下淌血。。。。。。一滴,两滴,第三滴悬在掌缘,迟迟不肯落下。
他低头看著那滴血从掌心滑到腕骨、滑进袖口,被布料吸收,洇出一小片暗色。
他盯著那片暗色看了两秒,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