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停住了。
韩平垂下眼,看著地面,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们这辈人,死了就死了。坟头草长三茬也没人怨。可你们。。。。。。”
他抬起头来,眼眶有些泛红,指了指谭行,又指了指后面所有人:
“你们得扛啊。”
五个字,落地有声。
“勇於牺牲,血火爭锋,保家卫国。。。。。。这不是长大。
这是你们穿上这身军装那天起,就要承担的责任。
穿一天,担一天,穿一辈子,担一辈子。
长大是什么?长大是把你们身上那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劲儿收起来,是把『我想怎么样换成『我应该怎么样,是让你在动手之前,先问问自己。。。。。。我这么做,对得起那些死了的、活著的、看著你的人没有?”
最后一个字落完,胸口明显起伏了两下。
站在那里喘了足足五息,才把气息平下来。
最后看了谭行一眼。
这次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怒,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像爷爷看孙子闯了大祸之后,又气又疼又捨不得再打的那种眼神。
他没再说话。
转过身,背著手,一步步往门外走。
脚步慢。
深一脚浅一脚的。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韩平已经走到门口了。
军靴在门槛前顿了一下,背对著满厅的人,身子微微前倾。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走了。
可他没有。
他背著手站在那里,没有回头,声音忽然扬了半分:
“谭行。”
谭行浑身一凛,脚跟下意识又想磕,被韩平下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这些小崽子都听你的。。。。。。你很优秀。”
“优秀”两个字,咬得很重。
谭行听出来了,那里面带著一种又骄傲又痛心的复杂味道,像是一个老铁匠看著自己亲手打的刀,被人拿去剁了不该剁的东西。
“为了你那个兄弟苏轮,你什么都能豁出去。触及军法,豁出去。大闹军法部,豁出去。强闯天王殿。。。。。。你也豁得出去。”
声调又扬了半分:
“你是个爷们,你们都是爷们,这一点,我不否认,谁都不能否认。”
“可。。。。。。”
“你们还是个军人。”
七个字,像七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眾人的心口。
“谭行,你自个儿好好想想。
你一定要对得起你自个儿。
你已经不是北疆荒野上那个喋血廝杀的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