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真?”
沢田纲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古里炎真猛地从镜中抽出转过去看着对方,口中下意识地说着诸如抱歉之类的话语,就像是遇到事情后自我保护机制一般无需思考就从口中淌出为自己争取了些许回笼意识的时间。等到彻底清醒了几分的时候对方那张恩底弥翁般的面庞近在咫尺,近到如果对方还活着的话,两人之间的呼吸或许会紧紧地纠缠作一团。
“没什么。”古里炎真转过身去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自中流出,他捧起手汲了一把水后泼在自己脸上,今晚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再获得什么安眠了,倒不如让自己更清醒些。“我。。。。。。想要确定一些事情。”
“确认什么?”
伴着水流声响对方的声音有些模模糊糊的传入耳中,带着几分困惑,虽然才刚刚遇见对方没有多久,虽然眼前的镜子中只困住了自己一个人,但是古里炎真可以想象到身旁对方歪着头的模样,真是奇怪,明明自己刚刚对于镜中自己的认知还是一片迷茫却对于对方的身影这么清晰。
“确认。。。。。。这是现实。”古里炎真将水龙头拧住,有些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刮得他的耳膜有些作痛,水珠自面庞自上而下缓缓淌过,顺着睫毛陷入眼眶中传来异物的蜇刺感,等到疼痛连带着胃部开始传来放射性般的刺痛时候他才回过神循着记忆捞起一旁的毛巾胡乱的将脸上的水抹去。“该怎么说,感觉现在就像是梦一样。”
声音隔着毛巾有些闷闷地在狭小的洗浴间中回荡。
话音刚落,古里炎真就有些后悔了恨不得永远在对方面前将脸逃避般的埋进毛巾当中,这样说未免也太奇怪了,对于一个鬼魂说想要确定他的存在,就像是拙劣的搭讪一般用着轻佻的语气说着对方像是自己的一位故人诸如此类的话,或许要比这更加糟糕,在对一名死者说着确认似的言语,除了刺痛对方以外毫无作用。
“如果我一觉醒来遇到鬼魂的话估计会当场尖叫什么的,炎真竟然只是简单地怀疑了一下现实,该怎么说。。。。。。”沢田纲吉撑着下巴晃晃悠悠地飘到镜子与古里炎真之间,想了想在镜子表面上用指尖一笔一画的画着些什么,可惜由于对方鬼魂的缘故,古里炎真隔着他透明般的身躯追着对方指尖的动作直到所有的文字全部浮现在镜子表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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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全部书写完毕,镜子上的字渗血般地向下流动着的时候沢田纲吉转过身来看着古里炎真。
“怎么样,有没有恐怖故事中的感觉。”
相比于镜子上面扭扭曲曲的字迹,古里炎真将视线从对方穿过洗手台卡在其中甚至有些得意的模样移开,如果说一切事情都需要天赋的话,自己眼前这个鬼魂显然没有什么做鬼的天赋,但是下意识地他并不想扫掉对方的兴致只好将注意力再度转回到镜面上由于淌了一阵子更加扭曲的血字上面。
“那么纲君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呢?”
“啊——其实。。。。。。”沢田纲吉扭过头看看自己划在镜面上的字迹又扭过头看看下来什么决心似的古里炎真,颇为为难地挠了挠头最后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道,“那就,帮我找回我的记忆吧!”
“找回记忆。。。。。。吗?”古里炎真重复着对方最后的尾句,或许自己现在应该说上几句来打消对方的这个念头,如果在经过巨大痛苦后遗忘掉记忆的话,不就是最幸福的结局吗,自己并不想成为那个打碎别人泡沫般幸福的凶手。
“我现在好像因为失去记忆没有办法成佛,或许是死前有着什么执念?不过这一切都要我回想起来记忆才能判断。”
“即使那段记忆不会是什么好的回忆?”
“嗯,再坏也是属于我的记忆不是吗,而且。。。。。。”沢田纲吉从洗手池中央飘到一旁,冲着古里炎真笑着说道。“鬼魂的最终归宿不就是要成佛吗,即使是相当坏的记忆也必须找回来吧,或许这就是我现在还没有成佛的原因?”
“为什么要执着于成佛呢?”
古里炎真出口打断了对方的话语,为什么要执着于成佛呢?即使是要重新回忆起来一段痛苦不堪的记忆也要成佛?难道一切都要按照规定好的步骤一分不差地走下去吗?不是有已经跳出来既定轨道的事情发生吗?他朝着对方迈去了几步,看着对方由于距离的拉近有些后仰的防御姿势。
明明身体还没有习惯作为一个鬼魂依旧保持着活人的特性,却急不可耐地将自己划分为即将消失的阵营当中去吗。
“鬼魂的归宿不就是成佛吗,像我这样一直留在现世反而不正常吧。”
“这就是原因吗?”
古里炎真又朝着对方迈近了几步,看着对方被自己逼近角落中的模样他有些困惑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真是奇怪,明明自己算不上什么大胆的人,对于周围人之间也总是保持着密不透风的隔阂,在眼前的鬼魂面前大脑总是控制不住地思考,身体也不听使唤的有着自己的意识,而嘴巴也不受控制的开口。
不应该是这样的,自己应该顺着对方的话题接下去诸如我来帮你找回记忆之类的话语,即使是不尽人意的记忆但这不是对方自己的选择吗,只要顺应下去就好就像是过去一直这么做的一般。
但是对上对方映不出来任何影像的瞳孔他只想再拉近些距离,在那死寂的蜜色湖泊中留下些什么,但至少不是死亡的阴霾。
“毕竟如果记忆里有很重要的人,忘记的话对方不是会相当难过吗?”
“很重要的。。。。。。人吗?”
“虽然我也不能很确定,但是既然活到了这个年纪总会有那么一两个重要的人吧。”
“。。。。。。或许吧。”
或许事实是这样没有错,常理而言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虽然眼下的自己就是个例外,古里炎真向后撤了几步应声点头附和着。重要的人吗?如果真的存在的话眼前的你又是因为什么而选择从教学楼顶跳下又成为失忆的鬼魂出现在我的面前,明明我们是一类人不是吗。
而知道自己是自杀身亡的你又还会想要找寻那段称不上美好的记忆吗。
“那找到记忆后你就会离开吗?”
“不知道,或许还要根据记忆来判断我现在还留在现世的执念是什么吧。”
“那我就来帮你找好了。”
“唉?那就谢谢?”沢田纲吉看着对方走出洗漱间将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后拾步朝着门口走去的动作,只好晃晃悠悠地飘在对方身后,瞥了一眼窗外浓稠的夜色后有些慌忙地唤着古里炎真,“等等等等!现在要去吗?”
听到身后传来的疑问古里炎真顿了一下手中穿鞋的动作,现在就要去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焦急感催促着他的动作,已经是深夜了,明明有无数个理由可以止住自己的动作,但一种希望将真相尽数剖析在对方面前的念头充斥着他的整个大脑。
好想在对方身上获得“与自己相似”的证据。
只要对方知道自杀的事情不就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