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现在的处境不是如此的不太体面,沢田纲吉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拉开眼前这扇破旧的柜子门,然后迈着悠闲的步子跟着眼前的来人打个招呼然后从容地走出房间继续自己的捡和服大业去。
不巧的是自己现在并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衣柜里,而身旁,哦,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身后还压着个陌生人,那人现在还跟着自己一同凑在柜门上的孔洞之中往外看。他本能地放松了紧绷的双肩,沢田纲吉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速度随之放慢,全身的肌肉也放松下去,但仍然不敢做出什么大动静,静悄悄地躲在衣柜门后隔着那层薄薄的又充满着孔洞的门向外看着。
眼前的来人像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般偏侧过身子,那双上挑着眼尾的灰蓝色眸子隔着些许距离凝视着他般,沢田纲吉感受到一种类似于掌心轻柔拂过发顶的奇妙感觉让他猛然睁大双眼,就在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纵使当初在自己身边看着那场诡谲仪式的是那只狐狸所造出的化纸,但眼前这个披着白色羽衣的人也绝不可能是自己先前熟悉的那个云雀。
对方的眸子里先是愣了一瞬随之满溢着像是发现猎物般的兴味,凌厉的短发随着动作扫过眉梢,那人双手滑入羽衣之下黑色和服的袖袋之中,揣着手随后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朝着衣柜处走来,羽衣随着哒哒哒的木屐敲击声发出扑朔朔的微鸣。这句话或许现在来说并不适当,虽然对方与着山里那只狐狸有着一样的面容,但是对方既没有所谓的耳朵甚至就连身高也比的那狐狸高上不少。
倘若先前记忆中的少年能躲过那次祭祀或许有一天会如同现在这般模样,但是可惜的是,那场祭祀已经是百年之前的仪式,而一片土地上接连出现相同面貌的人反而显得诡谲无比,总不能说这样貌如今在这土地上反而成为了流行之势。
况且。。。。。。前日的那场仪式的目的就是为了斩杀山里那位。。。。。。
想到这沢田纲吉先前放松下去的神经再一次地紧绷起来,他下意识地向后退着直到背后紧贴着微凉的触感才从先前的思绪中反应过来与着自己一并躲在衣柜当中的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背后紧贴着斯帕纳的胸膛,沢田纲吉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平静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物传来与自己胸腔中似要挣脱的心脏在狭隘的衣柜中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旋律,瞧瞧,不愧是干绑架的,即使是这种状况还仍然云淡风轻的。寒意顺着接触的地方缓慢地渗进他的皮肤之间,一瞬间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由于衣柜外逐渐接近的来人还是由于衣柜内身后来人而产生这种颤意。
“哒——”
沢田纲吉将手指搭在手腕间的手环之上,微凉的金属温度让他的神经恢复了些许知觉,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手环上的按键。
“哒——”
那副手套随着手上的动作覆在他的双手之上,方才的凉意似乎更加如同黏腻的水气一般缠绕在他的身上,沢田纲吉下意识地将视线从衣柜的孔洞之中挪向这阵凉意的来源,身后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向前倾着身子,导致如今他维持着整个人几乎被圈进对方怀里的亲密姿势,先前身后平静的心跳也渐渐地有了波动。
沢田纲吉头顶那对狐耳由于情绪不受控制的向后撇着,或许是耳尖的绒毛扫到了身后那人的下巴,他感觉到斯帕纳微微偏过去头试图避开自己头顶这对耳朵,认识到这点之后,沢田纲吉尝试着颤动着自己的耳尖好让身后那人能离着自己更加远上几分,对方反而没了动静地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哒——”
沢田纲吉再一次地将视线贴回到孔洞之中,柜门的孔洞之中,那张与着云雀相似的脸又更近了几分,大概再有上数步就可以打开眼前这扇脆弱且布满孔洞的门。门外的阳光透过大大小小的孔洞在他的身上投射下一片一片的光斑,他将手指抚上胸口口袋处的药剂,计算着等到对方拉开门的一瞬间灌下去手中的液体,他此刻别无选择,只能将身子的重心渐渐地压低,紧绷着肌肉等待着那一瞬间的到来。
“哒——咚——”
脚步声在离着衣柜有着一步距离的地方停了声响,对方弯下身子隔着衣柜的门板上那枚小小的孔洞,直直地注视着他,沢田纲吉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要在这一瞬间停止。对方缓缓地歪了歪头,白色羽衣上层层叠叠的羽毛随着动作发出扑朔朔的声响,随后,他静默地对着衣柜中躲藏着的沢田纲吉嘴唇上下碰撞着发出虚无的声响。
“见不久好”
“!”
一种奇怪的熟悉感让沢田纲吉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惊呼声还没有来得及从齿间滑出就被死死地压在舌尖。他看着对方自袖袋中伸出手,手上攥着药剂的指尖有些颤抖但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将手中的药剂灌入口中,只能站在原地隔着那枚狭小的孔洞看着对方的手越来越近,苍白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柜门的木板之上。。。。。。
“祭司大人——”
门外一道声音撕开了房间内各怀心思的紧张气氛,伴着咚咚咚的敲门之声,柜门外那只即将触及木板的手熄了动静,苍白修长的手指悬在离着门板不过方寸的距离,沢田纲吉甚至能够看见对方游走在皮肤之下青紫色的血管以及修剪平整的指甲。
那只手随着声音的落下在空中滞了片刻,随后匿了兴味般的收了回去直起身,那阵近在咫尺的压迫感随着对方身形的后退而稍稍减轻了些许,但那双灰蓝色的眸子仍隔着那枚小小的孔洞注注视着柜中之人,似乎确认了对方的视线仍透过孔洞之中后无声地开口道。
“见再次下么那”
随后羽衣扑朔朔的声音伴着木屐敲击地面的声响远去,沢田纲吉看着对方再次走回到梳妆镜附近,将那张禁锢着悲喜表情的能面系在面部,随后转身走向房间的入口处。玄关处传来的模糊不清的交谈声随后再一次伴着那阵“哒——哒——哒——”木屐敲击声响远去。
方才那人应当是离开了。
在认知到这个事实后,沢田纲吉感觉到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泄去了气力,身上的衣物被汗水濡湿,四肢沉重的仿佛肌肉与骨骼间生了间隙般的向下坠着,在彻底确认房间内短时间内没人后,沢田纲吉打开柜门,左右扫视着房间,尽管那道早就匿去了声息的脚步声许久没有响起,但由于房间内那道屏风的存在掩去了房间内大半的空间,让他没由来地感到些许不安。
他头顶那对狐耳从后撇的状态缓缓竖起,试探性的转动着自己陌生的耳尖捕捉着房间内的每一丝声响,奇妙的触感很快从头顶传来,耳廓蹭过发梢带来的痒意让他忍不住撇撇嘴角,看来狐狸这种生物并不适合自己这种蓬松发质的人来当。
周围静悄悄的,硬要说些动静的话就是自己的胸口处跳个不停心脏声响,但是这声响又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沢田纲吉晃了晃脑袋从衣柜中跳出来,转过身准备混一下面子功夫询问一下身后那位能不能把绑架这种事情先搁置到一边。等他将视线放在身后的时候,斯帕纳刚好也从衣柜中跨步出来,那人相比起方才脸上挂着求索般的微笑,视线黏着在自己的身上,沢田纲吉有些疑惑地循着视线注意到方才在衣柜中忘记收回的手套。
在一个前绑架犯面前过多暴露自己的底牌显然不会是什么好结果,沢田纲吉快速地将其收回到腕间,顺带着将手背到身后视线飘飘忽忽的错开对方的身形落进了一旁敞着的衣柜之中。
方才仅仅是为了躲避随处找的容身之处现在循着阳光的方便沢田纲吉第一次看清那些孔洞的来源。像是用儿童简笔画一般的稚嫩笔法所绘制的,每一个孔洞的外周都被圈上了梭子般的外框,而外框之中的孔洞巧妙地置于其中,远远望去像是一只只血红色的眼睛一样攀附在衣柜之内。而在眼睛四周散布着密密麻麻的痕迹,一道一道像是某种抓痕,藤蔓一般地盘亘在其中。。。。。。
他猛然的偏过去头看向房间内那扇遮住大半房间内景象的木质屏风,先前匆匆扫过一眼的图案此刻在他的眼前展开,那是一幅绘制着“水子供奉”的奇妙场景,怀抱着死去婴孩的女性垂着泪倚坐在樱树之下,猩红色虞美人盛开在那位女性的脚边,一簇簇的挤满了画面的空白之地,像是无数只眼睛窥视着那对哀痛的母子。
沢田纲吉抖了抖耳朵,现在无论如何也要离着这奇怪的房间远些了。
“我觉得。。。。。。”沢田纲吉冲着一旁的斯帕纳开口道,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到了他的身边,下一秒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没有说出口的尾音堵在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