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说的,委实太不讲道理。
逾明川一条腿弯折在胸前,用手抱着,光脚踩着椅子边儿,下巴搁在膝盖上。
往日他只当老妈思想封建,所以常常采取错误的方式表达关心,他不往心里去。可牵扯到别人就不一样。
“催我就算了,哪有催别人家儿子的?人家亲妈都没说什么呢,你还着急上了,阿姨才没你这么古板。”逾明川说完,忍不住又加一句:“而且周井阑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女士就问:“什么性格?”
逾明川张口就报:“不喜欢跟人离得太近,不会哄人,也不会说甜言蜜语,提供不了情绪价值,女孩子肯定不喜欢。”
净说些孩子气的话。王女士反问:“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说甜言蜜语?”
逾明川想也不想:“废话,我认识他十几年,他眼睛一动我就知道他想说什么,说的真话还是假话。”周井阑不会哄人,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连他想听到几句讨好都千难万难呢!
“他跟你又说不着。”
“怎么就说不着?跟我说不着,跟别人就说得着?”逾明川不满地指出:“我发现你总是试图挑拨离间我们的感情。”
“你不懂,因为你还没长大,也没遇到真正喜欢的人,”王女士露出怀念的神情,“你爸年轻的时候站讲台上发言都腿抖,追我那会儿,却敢当着十几号人的面隔三差五给我送花。”
从长辈的角度,她的看法截然相反:“周井阑情绪稳定,性格大方温和,从来不对人抱怨发火,而且长得还帅,很多女孩子就喜欢这一款。”
逾明川不明白老妈为什么如此热衷做红娘:“反正我没见他对哪个女生不一样。”
王女士点头:“对,他跟女生约会还特地带上你,他们俩坐一桌,你坐一桌,到时候你仔细看看哪儿不一样。”
逾明川皱了皱眉,心里徒然涌起沉闷发堵的浊气,像有热水在胸口慢慢煮着,不至于多难受,就是让人闷得喘不上气。
同一个姿势保持久了,压迫神经血管,踩在椅面边缘的脚也隐隐发麻。逾明川穿上拖鞋踩了踩,将不适的感受粗暴归结为:“你讽刺我。”
王女士不以为耻:“我不否认采用了夸张的修辞,可你好好思考一下,我说的话是不是有道理的?”
“没道理。”逾明川披上毛绒外套,捞起手机就往外走。
手机里传出疑问:“去哪儿?”
逾明川按开电梯走进去,戳亮楼层:“你别管。”
径直来到一间宿舍门口,逾明川敲了敲门,里面有男生应:“进!”
走进去,一个鸡窝头男生叼着牙刷,嘴里含着泡沫愣愣地看着他。逾明川问:“周井阑在吗?”
之前农学院宿舍在学校另一头,等搬过来,周井阑又在外租了房子,偶尔才回宿舍。逾明川知道他住哪间,但还是第一次走进来。
“啊,”男生恍然初醒,刚要张嘴说话,却忘记牙刷还在嘴里,连忙咬紧,指了指阳台含糊道,“那边。”
“谢谢。”逾明川点了下头。男生盯着他的背影,缓慢地挥动牙刷,与旁边的室友交换了一个讶异的眼神。
推开门,凌冽的冷风霎时间灌进宽大的毛绒外套,逾明川打了个冷颤,拢了拢衣服。
漆黑厚重的夜色,周井阑穿着贴身的衬衫和宽松长裤,静静地立在栏杆前,薄薄一层布料浸透冷意,衬得他身形挺拔而利落。沉静的眼眸落在来人身上。
周井阑倚着栏杆,轻声问:“怎么过来了?”
逾明川不答,举起手机:“打个招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