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京的名校青春学园,高桥依奈是个无人不晓的异类。
她是所有老师手中的王牌,却也是他们最头疼的存在。天资过人的她,即便在课堂上伏案酣睡,也能在年级大考中稳坐第一的宝座。老师们对她又爱又恨——爱她为班级和学校挣来的荣光,恨她公然藐视课堂纪律,更恨她那套根深蒂固的处事法则:一旦言语无法沟通,便直接用拳头说话。
作为跆拳道社的主将,她为青学斩获了无数都内比赛的奖杯。生得漂亮,难免招致周遭男生的倾慕与骚扰。然而,所有胆敢烦到她的人,无一例外都会领教到冠军奖牌背后的实战分量。为此,性格软弱的父亲高桥和彦没少被校方传唤,在教师办公室里鞠躬道歉。
说来也怪,高桥依奈与亚久津仁,或许上辈子真是一对血脉相连的亲兄妹。亚久津仁也是个喜欢以暴制暴的人。在东京都的山吹中学,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条禁忌。初中的他便已精通所有堕落的方式——抽烟、逃课、打架斗殴、收取保护费,那些属于街头混混的标签,他一样不落地贴满全身。
他的头脑并非不聪明,相反,他那野兽般的直觉和瞬间洞察弱点的能力,远超许多埋头苦读的学生。然而,他对那种按部就班的“聪明”嗤之以鼻,于是,他的成绩单永远是一片惨淡的红色,在车尾徘徊。
在山吹中学,没有人敢惹他。他那头嚣张的银发、狠戾的眼神以及那具蕴藏着惊人爆发力的身躯,共同构成了一座移动的警示牌。而温柔的优纪,也因此成了教师办公室的常客,面对老师的诉苦,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鞠躬道歉,将所有的无奈与心疼默默咽回肚子里。
她不是没有试图跟儿子沟通过。
无数个夜晚,她端着切好的水果或一杯热牛奶,站在他那扇紧闭的房门外,手举起又放下。门缝底下透出的光,是她唯一能窥探他存在的证据。
她曾鼓起勇气,用指节轻轻叩响门板,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阿仁,我们……聊聊好吗?”
门内,有时是死一般的沉寂,仿佛里面空无一人。有时,则会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烦的低吼:
“吵死了!别来烦我!”
紧接着,便是“啪”一声开关被狠狠摁掉的脆响——门缝下的那道光线,骤然熄灭。
之后,优纪也便不再尝试了。亚久津心里的风暴,身上的伤痕,那些她不敢细问的事情,她都装作没有发生。她只想亚久津能够活着就行。
不过,自从和高桥一家成为一家人后,一些微妙的变化,如同初春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浸润着这个家。
优纪最先察觉到的,是儿子身上不再增添新的伤痕。那些曾经让她心惊肉跳的淤青和破口,仿佛一夜之间成为了过去。紧接着,山吹中学老师的电话也不再频繁响起,那份关于儿子打架斗殴的例行通知,久违地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更让她暗自欣慰的是,亚久津回家的时间,也渐渐有了模糊的规律。即便依然很晚,却不再是那个让她彻夜难眠、毫无预期的无底洞。餐桌上,多了一副固定的碗筷。
他依然不肯喊高桥和彦一声“父亲”,彼此间的对话也仅限于最简短的“嗯”、“啊”。但优纪感受得到,她那桀骜不驯的儿子,正在用他笨拙而沉默的方式,努力地维系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和谐。
或许,是因为高桥和彦看向他时,眼里没有其他人那种恐惧或评判,只有一种温和的、接纳的诚意。
又或许,是因为那个名义上的“妹妹”高桥依奈——她那双过于清醒的黑眼睛,总能一眼看穿他强硬外表下的所有伪装。她不曾怕他,也不曾讨好他,这种古怪的平等,反而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只要愿意,高桥依奈很懂得如何与人拉近关系。在优纪系上围裙准备晚饭时,她会自然地走进厨房帮忙洗菜切配;饭后,不用和彦的提醒,她便主动起身收拾碗筷,动作利落;到了周末,她更是会亲昵地挽起优纪的手臂,如同一对真正的母女般出门逛街。当优纪从试衣间出来,她总会毫不吝啬地夸赞,并怂恿和彦买单。
在优纪眼中,依奈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女儿——漂亮、聪明、贴心又懂事。
然而,在这片温馨之下,亚久津仁却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一次逛街归来后,他靠在厨房门边,看着母亲脸上满足的笑容,忍不住压低声音告诫:?
“你小心点,她这就是在无声地捧杀你。”?
优纪愣了一下,不解地望向他。?
亚久津继续道,眼神锐利:“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做给高桥和彦看。一旦你和她未来发生冲突,那老头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维护自己的女儿。因为她的行为只会让他觉得,是她在不断付出和妥协,而到时候,即使错不在你,在他眼里也会变成你在无理取闹。”
“小奈才不是这种有心机的女孩!”优纪有些生气地瞪了儿子一眼,“倒是你,放尊重点。你不愿意喊和彦’父亲’就算了,但不能喊他‘老头’。”
亚久津看着母亲完全被收买的样子,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死丫头片子,手段真是高明,已经将他的母亲牢牢握在掌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