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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3页）

就在这时，依奈忽然仰起脸。路灯在她睫毛上跳跃，将那双刚刚还盛满杀意的眼眸映照得波光粼粼。不过瞬息之间，她的眼底重新漾起小鹿般的澄澈，仿佛方才那个将利刃抵在别人眼前的少女只是月光下的幻觉。

亚久仓促地别开脸，喉结不自然地滚动。

依奈没有说话，只是将架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撑着他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亚久津身上的伤痕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依奈拿来医药箱，在他面前蹲下，一言不发地为他清理伤口。他浑身上下布满淤青，颧骨和嘴角都破裂挂彩。依奈用棉签蘸取碘伏，小心地靠近他嘴角的伤处。

“忍着点，会有点疼。”

以往，任何形式的好意或接近，在亚久津听来都像是一种需要被抵抗的命令。但这一次，或许是疲惫，或许是别的什么他无法言说的情绪，他第一次接受了这种近乎“摆布”的照料。当冰凉的碘伏接触到破损的皮肤，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肌肉猛地一紧，下意识偏开头。

依奈立刻缩回了手，抬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直到他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她才继续为他上药。

处理好伤口，她一边收拾着棉签和药瓶，一边低声嘱咐，目光却没有看他：“洗澡的时候小心点，身上这些破皮的地方，尽量别碰到水。”

“你…”亚久津不自然地看了她一眼，“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依奈收拾好医药箱，拍了拍手，在他身边坐下，神态自若地开始分析：“猜的。你应该是喜欢打游戏的，但是你不好意思用爸爸的电脑打游戏；我经常能在你身上闻到很重的烟味。我知道你抽烟，但那种味道不一样——不像是自己一个人抽会染上的，更像是在一群人聚集的密闭空间里，被熏出来的、浸到衣服里的味道。我发现你不爱喝酒，所以你不会去酒吧，那能让一群人在一个密闭空间里抽烟的，就只有网吧了。家附近的网吧就只有那一家，所以我就顺着找过去了。网吧老板说你五分钟前刚离开，我就想着在周围找找，应该能找到你。”

亚久津微张着嘴，一时忘了合上。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开了外壳，自以为隐藏很好的习惯和行踪，在她的洞察力下都无所遁形。

“换我问你了。那群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亚久津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直视，“不认识。”

“你不是很擅长骗人。”

亚久津抿了抿嘴。其实，他从未主动招惹过那群人。一年前，他恰巧路过高架桥下的那个街头网球场，看见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叫他“亚久津学长”的矮个子学弟坛太一，正被那群人推搡着勒索。他看不下去，便出了头。他并没有打断对方的手臂，是那个领头的男人在激烈的扭打中自己失去平衡，滚下了旁边的楼梯。

“所以那蠢货手臂上的伤疤不是你造成的。”

“嗯。”

依奈心里有数的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这一刻，亚久津忽然觉得，身上那些火辣辣的伤口，似乎都没有那么疼了。

“旁人可不这么认为。”

“我不知道旁人怎么看你，但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她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你应该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吧？如果你真的心狠，根本不会接受和我们成为重组家庭。虽然你不说，也从不表现，但我能感觉到，你是真心希望妈妈能过得幸福。”

“一个会默默爱着自己母亲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呢？”

亚久津彻底沉默了。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人真正地看见了他——不是那个令人恐惧的“怪物”亚久津仁，而是盔甲之下，那个同样会受伤、会守护的亚久津仁。

亚久津靠在沙发上，侧过脸，目光掠过依奈沉静的侧影，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你以前在洛杉矶……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依奈轻轻一笑，“打架都是家常便饭了，枪都摸过，每天都枪林弹雨的。”

“？！”

看到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依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向后靠在沙发背垫上，笑声清亮：“逗你的啦！不过枪确实摸过。小时候家里真有一把，黑人区的家家户户都有一把枪用来防身。”

"……无聊。"亚久津别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居然又轻易相信了这丫头满嘴跑火车。

“不过啊——“依奈忽然倾身过来，发梢扫过他的手臂。她盯着他脸上那块HelloKitty的止血贴，眼睛弯成新月：“你还真菜啊，那几个人都打不过。还得我来上演一场英雄救美。”

“找死是吧！”

而依奈只是歪头看着他，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