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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3页）

亚久津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与其过这种被束缚在格子间里的生活，不如要了他的命。

“再说了，我们两个人不能都离开爸妈，他们老了怎么办？总要有一个人留下的。你热爱网球，也有把它发展成职业的天赋，这是你最好的选择，也是这个家最好的选择。而我在哪里，做什么工作，都是一样的…”

“一样？！”亚久津猛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你他妈再说一遍，对你来说，普林斯顿和东大，真的一样吗？！你告诉我，东大金融和普林斯顿经济学哪个更好？东京的投行和华尔街哪个天花板更高？"

“那你告诉我！”依奈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声调扬高，“站在赛场上挥拍的时候，你痛不痛快？把对手逼到绝境的时候，你享不享受？看到那些为你疯狂的球迷，你心里难道没有一点高兴？”

“我……”

亚久津顿时语塞。

他眼前闪过赛场上汗水和肾上腺素交织的快感，耳边响起球迷排山倒海般的加油呐喊声。即便是败北的夜晚，他满脑子盘算的也是下一次要如何撕碎对手的防线。那些曾经嗤笑的孤狼做派，如今反倒成了他最鲜明的标志。

他享受这一切，毋庸置疑。

“木已成舟，不必再纠结了。”依奈从他手中抽回了录取通知书，轻轻地放回了箱子里，“这对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这辈子，从未有人为他铺过路。

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得像是随时会碎裂的琉璃。亚久津凝视着她的背影，仿佛穿透时光，看见了那个十几岁的少女，是如何决绝地将梦想撕成碎片，又是如何含着泪，在夜深人静时，一片一片将破碎的未来重新拼凑、珍藏。

一股前所未有的、海啸般的钝痛席卷了他的胸腔，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伸手，将她拽进怀里。

依奈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中，鼻腔里盈满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她下意识要挣脱，却在抬手触到他后背时怔住了——这个永远挺拔如孤狼的男人，此刻正在她掌心下微微颤抖。

她愣住了。跟他成为家人多年，她从未见过他的情绪这般激动。此时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又想出声安抚他：“阿仁，只要你和爸妈能过的好，我在哪都没关系的呀。虽然日本的金融是比美国差了点，但是我现在的薪资也不低呢。你看，我今年还给爸换了辆车…。”但怀中的男人没有因为她的安慰而平复心情，反而颤抖得更厉害了。依奈慌了，只能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他的背，嘴里念叨着：“你别哭呀…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小奈，”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磨过。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熨烫着她的皮肤，“你…一定要过得幸福。”

由于泷川家是虔诚的基督徒，婚礼选在了一座有着彩绘玻璃和穹顶的古老教堂进行。阳光透过瑰丽的窗，将静谧的光斑投在长长的红毯上，空气里弥漫着百合与白蜡的芬芳，一切都遵循着最传统庄重的西式礼仪。

当管风琴的乐声庄严地响起，所有宾客不约而同地回首。

在铺满鲜花的红毯尽头，依奈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袭简洁的象牙白缎面婚纱，精良的剪裁勾勒出她优雅的身形，光洁的布料随着她的步伐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她没有佩戴过多的珠宝，唯有耳畔与颈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钻石，如同晨露般清透，与头纱上细密的绣纹悄然呼应。一层轻薄的白纱自头顶垂落，朦胧了她此刻的容颜，却遮不住那份由内而外的高雅气质。而她手中那束洁白的马蹄莲，在她光芒的映照下，竟也显得黯然失色。

在宾客们的注视下，她挽着和彦的手臂缓缓走上红毯，眼中满溢着温柔的幸福。

在红毯尽头，和彦正要履行父亲的职责，将女儿的手交付出去——

亚久津忽然从观礼席第一排站起身，黑色西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走到和彦身旁，低声道：”爸，请让我来。”

和彦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地退后一步，眼角泛起欣慰的泪光。

当依奈的手从父亲臂弯落入亚久津掌心时，她透过白纱望进那双熟悉的灰色眼眸，那里面只剩下星辰大海般的温柔。

亚久津执起她的手，像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亲自将她引到泷川佑介面前。

在三个人的手即将交叠的刹那，他停住了。

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他低头，看着依奈被白纱笼罩的侧脸，那双曾经为他点燃整片星空的眼睛，此刻正温柔地望向另一个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她的手轻轻放进泷川佑介掌心。

“听着，你若以后敢让她受到半点委屈，我定不饶你。”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走回观礼席。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依奈望着他的背影，眼眶终于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