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后,亚久津独自穿过他在洛杉矶威尼斯海滩别墅的客厅,步入私人健身房。巨大的落地窗外,加州的阳光正好,但他无暇欣赏。尽管今天没有赛事或者训练安排,是紧凑赛程中难得的休息日,维持巅峰体能依旧是他雷打不动的铁律。
他跨上跑步机,毫不犹豫地将坡度和速度旋至极限。强劲的电机发出低吼,迫使他的肌肉瞬间燃烧起来,仿佛正在应对赛点上最刁钻的回球。
然而,高强度的奔跑并没能驱散他心头的烦躁。依奈已进入孕晚期,行动愈发不便,而那个泷川佑介竟比以往更忙。他可不会忘记,这个男人,当初是如何在上帝面前发誓会永远把她放在首位,不让她受半点委屈的。
“砰!”
亚久津的拳头狠狠砸在紧急停止钮上。机器骤然停顿,巨大的惯性让他猛地前冲。他双手撑在扶手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重重砸在跑带上。
明天还有比赛,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东京那个即将临产却总是独自一人的她。
这段时间,依奈并非没有察觉泷川的异常。
他身上的烟味比往常更重,说是应酬时染上的;回家时间越来越晚,手机也总是屏幕朝下放置。她不是没有疑虑,却总在开口前替他找好理由——公司正在上升期,他肩上的压力太大了。
直到这个平静的早晨。
晨光熹微中,她拿起他搭在椅背上的衬衫准备送去清洗,一抹鲜艳的桃红色猝不及防地刺入眼中——那是领口内侧,一个完整而暧昧的唇印。
她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这不是她拥有的色号。她下意识地将衬衫凑近鼻尖,一股甜腻的MissDior香气钻进鼻腔——这也不是她用的香水。
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
依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衬衫揉成一团塞进脏衣篓最底层,迅速躺回床上,背对着浴室的方向。她拉高被子,闭上眼睛,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假装一切如常。
她感受到了他的吻落在额间,缓缓睁开眼。
“老婆,醒啦?”泷川吻了吻她的唇,“昨晚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已经睡着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让你独自一人入睡了。”
“没关系,你的工作要紧。”依奈垂下眼睫,用她惯常的、体贴的语气轻声回应。这句话她说得太多次,几乎已成本能。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早餐。”他伸手,轻轻将她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Omelet吧。”
“没问题,马上就为我的老婆大人服务!”他利落地起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向厨房。
依奈静静地靠在床头,目光死死锁在角落的脏衣篓上。即便看不见,那抹刺眼的桃红和甜腻的陌生香水味,依旧在她脑海里反复灼烧。
这一周,泷川仿佛一夜之间从日理万机的公司负责人,变成了全天候的专职护工。他推掉了所有工作和应酬,几乎二十四小时守在依奈身边,不让她碰任何重物,连她起身去洗手间,他都要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紧张地守在门口。
“你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了。”他如是说,语气里充满关切。
这就是事后的补偿么?用这种过度的殷勤,来填补你良心上的不安?
依奈在心里冷冷地讥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以往的温顺。她不想现在撕破那层伪装。她太了解人性——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对质,换来的绝不会是忏悔,只会是精心编织的谎言和更深的欺骗。
清晨,她站在盥洗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看到那层笼罩在她眸子上许久、属于“泷川太太”的温柔光晕,正一点点褪去,显露出底下黑曜石般冰冷而锐利的本质。
镜子里的人,眼神沉静,却带着洞穿一切的锋芒。
那个在国中时期,能让顽劣男生都退避三舍的高桥依奈,仿佛穿越时光,在此刻悄然归来。
一天晚上,夫妻二人刚躺下,泷川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便突兀地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迅速按掉。
“谁这么晚还找你?”依奈的声音带着睡意。
“不认识的号码,估计是骚扰电话。”他语气轻松,“最近这种电话特别多。”
依奈没再追问,伸手熄灭了床头灯。
“滋滋滋……”
手机第二次响起,固执地打破寂静。
他再次挂断,干笑两声:“还没完没了了?我这就拉黑。”
依奈闭着眼,没有出声。
当手机第三次震动时,没等他动作,她轻声开口,“接吧,可能是你合伙人有急事。”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