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股莫名的不安攫住了他。正当他准备给母亲优纪打电话时,屏幕竟率先亮起,来电显示正是母亲。
“阿仁,小奈生了。”
亚久津心头一紧,指节捏得发白:“她怎么样?我已经一天一夜联系不上她了。”
“母子平安,是个男孩。”
悬着的心落回一半,他低声骂了句:“这个臭丫头,总是让人……”话到一半却戛然而止。他察觉到,屏幕那头的优纪脸上没有丝毫喜色,放下的心又猛地悬起,“妈,到底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优纪慌忙摇头,“一切都好!你比赛要紧……”
“妈。”亚久津打断她,目光如炬,“告诉我实话。”
优纪在他的注视下终于溃败,艰难地开口告诉了他所有事情,“阿仁,你千万别激动……小奈不让我说,就是怕影响你比赛。她说你现在是黄金时期,不能分心……”
后面的话,亚久津已经听不清了。
“嘟”地一声,视频被猛地掐断。他一把抓起球包,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冲向更衣室外。
“发生什么事了?”教练团队被他周身骇人的怒气吓了一跳。
“我要回东京!”
“现在?!”经纪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还有半小时就比赛了!这是印第安维尔斯大师赛,冠军能获得1000点积分,拿了这积分才能保住你世界前五的排名!”
“去他妈的排名!”亚久津一把推开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
经纪人小跑着追上他,压低声音:“阿仁!冷静点!别忘了你和赞助商的对赌协议!排名一旦下跌,我们是要赔钱的!”
前年,为了让依奈和爸妈早日过上安稳的生活,他瞒着她,咬牙签下了这份堪称卖身契的协议。只要保持排名,天价代言费就能让他提前退役,可一旦违约……
他终于停下脚步,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转身,朝着与出口相反的球场大步走去。
四十分钟后,他以一场狂风暴雨般的胜利横扫了对手。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挥之不去。优纪看着病床上昏睡的依奈,轻轻叹了口气。她终究没能守住女儿的嘱托。
内心的不安驱使她拿出手机,指尖微颤地搜索着儿子的赛果。当“亚久津仁横扫对手,四十分钟拿下印第安维尔斯大师赛”的标题跳入眼帘时,她悬着的心并未落下,反而猛地一沉。
病房外的走廊上,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优纪抬头,看着亚久津推门而入。他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优纪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打扰依奈休息。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亚久津走到床边,动作轻缓地坐下,仿佛怕惊扰了一场脆弱的梦。
他凝视着依奈的睡颜——她瘦了太多,像被狂风摧折过的花枝。脸色是病态的苍白,那双总是闪着聪慧光芒的眼睛深深凹陷下去,面颊也失去了往日的圆润,小嘴也不似从前那般红润。她纤细的手背上埋着输液针,青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亚久津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的心狠狠一抽。
就在这时,掌心里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你醒了…”
依奈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入那张刻入骨髓的脸庞,鼻间萦绕着熟悉的气息。所有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泛红。
“阿仁…”
她刚唤出声,亚久津已经俯身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稀世珍宝,手臂却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这么多年,他见过她神采飞扬的模样,见过她倔强生气的表情,见过她沉默思考的侧脸,却唯独没见过她的眼泪。此刻,胸前被温热潮意浸透的触感,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心如刀绞。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将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用掌心一遍遍抚过她单薄的背脊,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