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空档,第一滴雨终于落下。
“无论是你的到来,还是离开,”他的声音在细密的雨声中响起,显得有些飘忽,“就像一场梦,一场闪亮的粉红色的梦。”
“也许人终究会从梦中醒来,可我不想醒来。”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就被淋湿了。雨水顺着额际和脸颊滴入领口,裹着冰冷的寒意。
视线被雨水模糊,不仅是睫毛上挂的水珠,更是一种从身体内部弥漫开来的水汽,让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清晰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深深浅浅的冷灰色块。
意识似乎也随着体温的流失和精神的疲惫,而变得模糊迟缓。
直到某一刻,他迟钝地捕捉到一丝异样。雨声似乎没有变化,但落在脸上和头顶的冰冷湿意消失了。
他微微转动眼珠,目光从模糊的墓碑上移开,向上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浅灰色。
而后他意识到,一把浅灰色的伞正稳稳地撑在他的头顶上方,截断了落向他的雨水。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穿透雨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畔:
“他肯定也不希望你淋雨。”
陆拾转头,迎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刹那,陆拾心里那片湿冷粘稠的情绪忽然消散了。被暖流包裹般的感觉渗透了浸湿雨水的衣服,抚慰着他冰凉的皮肤。
陆拾:“……你说什么?”
持伞的青年身形颀长,站姿放松挺拔。他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是柔软的深棕色,干燥清爽。
“我说,”青年重复道,声音温柔,“无论谁在这里长眠,都不会希望你因为探望他而淋雨。”
“如果感冒发烧,就麻烦了。”
“哦,”陆拾张了张嘴,只觉得脸颊发烫,舌头打结,“我是说……可能吧。”
那张脸庞上的冷郁无声溶解了,变成更为明亮柔软的神色。
理智开始艰难地回归,他试图捋顺一团乱麻的思绪和打结的舌头。
“陆熠可能不会这样想,”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因为是他选择了离开我。”
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这双眼睛的主人问:“他叫陆熠吗?”
陆拾:“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音节,这是我给他取的名字。”
青年声音依旧温柔,“那不是你的错。”
陆拾抬眼看向对方。
为什么用如此笃定的语气,说这不是他的错?
他看着青年,对方依旧坦然回视。
陆拾的心脏乱跳起来,几乎要盖过外面的雨声。
在心脏即将跳出胸腔前,他错开视线,黑色的瞳仁中心泛着水雾,眼尾也是湿漉漉的,目光落在墓碑的名字上。
青年似乎认为他生气了,或者对自己产生了防备,扬起唇角:
“我叫周予安,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请原谅我。”
“陆拾,”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俯拾即是的拾。”
周予安笑笑,“给予的予,安全的安。周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