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及冰冷的刀柄,玛蒂心里安定了些许。至少在这陌生的世界里她并非全无自保之力。
只是眼下她得收起锋芒,安安分分地扮演好一个乖巧懂事的投奔者。
玛蒂裹着旧披风下车。
她一只脚刚踩上碎石小径,就听见屋里传出一道尖得像油锅炸声一样的女嗓子:
“米莉,把那只湿狗从我的地毯上赶出去!再不听话你就和它一起睡猪圈去!”
“妈妈,门外好像有人来了!”屋里小女孩清脆的声音跟着响起。
门猛地被拉开,几乎带着一股风。
一阵混合着火炉炭味与牛奶麦片香气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将玛蒂整个人包裹住。她鼻子一热,几乎有点想哭。
霍林斯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块抹布,头发扎得高高的,围裙上还挂着面粉和一撮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狗毛。
她的视线落在门外的人影上。
是个模样狼狈的小姑娘,头发乱糟糟地把脸遮住了大半。
霍林斯太太的目光从那双湿透的鞋子一路扫到她肩头没来得及缝好的扣子,眉头一拧,眼睛微眯起来:
“你是?”
“姑妈,是我,玛蒂尔达——”
玛蒂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便一阵发黑,耳边只听见一声惊呼,整个人便直直地倒在了姑妈家的门口。
***
玛蒂醒得迷迷糊糊,头还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层温热的羽毛包裹着,连眼皮都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她费力地眨了眨眼,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她的身边,正神情柔和地拂过她额前的湿发。
“贝拉姑妈?”
玛蒂嗓音发哑,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旁边立刻传来一声尖细的童音:
“姐姐!玛蒂表姐烧糊涂了,她居然喊你姑妈!”
床边的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向右退开一步,露出站在她身后的霍林斯太太。
玛蒂这才明白自己认错了人。
发烧把她的视线蒙上一层薄雾,再加上表姐与姑妈实在相像,话就这么顺嘴溜了出来。
羞赧一阵阵往脸上涌,她又困又乏,只想把自己缩回被子里当只鸵鸟。
“你这孩子,烧到这份上,要是再迷糊点,说不定连我家那条狗也能当亲戚认了。”
霍林斯太太凉凉地挤兑了一句,往玛蒂手里塞了一碗热汤。
玛蒂端起碗,刚抿了一口,动作便微微一顿。
手里这碗东西与其说是热汤,不如说是药汤,里面大概加了奎宁,苦得舌根发麻。
可玛蒂实在太久没有进食,最终她还是面无表情地一口接一口,全都灌了下去,连汤底都没剩。
放下碗时,她平静地夸道:“谢谢,汤很暖和。”
霍林斯太太听到这话,脸上的冷意不知不觉淡了些。她哼了一声说道:
“嘴还挺硬,这么苦你也喝得下去。不过能吃苦,倒不是个娇气的人。”
胃里终于有了点东西,玛蒂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些。
她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自己正靠着壁炉,十月的英格兰早就转凉,火堆里炭火噼啪作响。
耳边传来姑妈低声交代什么的声音,似乎在催促孩子们去拿干衣服、准备晚饭。
三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她身边,屋内顿时安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