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三十五分。
四合院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后罩房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內拉开。
陈默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上了那件半旧不新的蓝色工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在供销社买的新棉被被他整齐地叠在炕上,那领草蓆也扫清了屋里大部分的霉味。
昨夜,是半个月来,这具身体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陈默用冰冷的井水洗了把脸,刺骨的寒意让他那台精密的大脑愈发清醒。
走之前锁上了那把黄铜锁。
“咔噠。”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后院传开。
专门从街道办附近的早餐店吃完早饭,陈默確定自己的一切布置都没有被破坏,心满意足的转身去上班。
红星轧钢厂,技术科办公室,早上七点二十分。
今天陈默是第一个到的。
进来后先是打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吹走了办公室一夜的沉闷。
陈默用抹布仔细擦了擦自己的桌子和绘图板,然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本《机械製图基础》。
七点三十五分,小李打著哈欠,提著一个窝头进来了。
“哎,陈默?”他看到陈默,明显愣了一下,“你……你昨天请假……东西都买齐了?”
“嗯。”陈默从书本上抬起头,平静地点了点头,“买齐了。谢谢关心。”
“哦……哦,那就好。”小李尷尬地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陈默,和前几天又不太一样了。如果说前几天是冰冷,那今天……就是一种近乎於“正常”的平静,可这种平静,反而比冰冷更让人心里发毛。
七点三十九分,科长赵同志也掐著点,提著公文包走进了办公室。
“小陈,来挺早啊。”赵科长例行公事地打了声招呼。
“科长早。”陈默站起身。
时间,指向了七点四十整。
“科长,小李哥,”陈默也拿起了桌上的一捲图纸,摊开在赵科长的桌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仿佛真的是在请教问题。
“关於这个二號高炉的冷却管线图,昨晚我看了一下,对这个旁通阀门的设计有点疑问。按理说,这里的流体压力……”
陈默开始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向两人请教工作上的问题。
赵科长和小李的注意力,立刻被他吸引了过去。
“哦?这个啊,这个是老设计了,主要是为了……”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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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阴暗的小巷,早上七点四十整。
王主任骑著那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拐入了巷子。
她今天依旧精神萎靡,眼圈发黑。
前天晚上陈默那句“路上小心”,像个魔咒,在她脑子里盘旋了一夜。
她越想越怕,越怕越觉得陈默就是个魔鬼。
她甚至想过今天绕远路,不走这个巷子了。
可绕远路要多骑十多分钟,还要顶著大马路上的寒风。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过了一下,就被这几年养成的惯性给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