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劲透甲,伤人肺腑。”
不待他反应,顾雪璃身形忽转,如游鱼般绕至他背后。剑锋轻点后心:“绕背取势,攻其不备。”
墨尘急转身形,却见剑光如影随形,总在他发力前一刻悄然避开。
“闪避之要,在料敌机先。”她收剑而立,“今日所传四式,需勤加练习。”
夜色渐浓,武馆灯笼次第亮起。墨尘浑身浸透,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板上。
“歇息罢。”顾雪璃递过汗巾,“今日所传,都记下了?”
墨尘接过汗巾,气息仍未平复:“卸劲以柔克刚,暗劲透甲伤人,绕背取势,闪避料敌……只是……”他迟疑片刻,“这些招式,似乎都与寻常剑理相悖。”
这时旁边传来爽朗的笑声。一位正在擦拭长枪的壮汉转过头来:“这位兄弟,你师父教的可是真功夫!”
角落里练棍的少年也凑过来:“原来暗劲要这样发力!”他模仿着刚才的动作,差点把兵器架撞倒,引得众人哄笑。
馆主端着茶壶走来:“顾姑娘这教法让我想起当年学艺时,师父总说‘欲学打人,先学挨打’。”他给两人斟上热茶,“不过小兄弟,你今日这身汗水,可比我们当年体面多啦!”
墨尘不好意思地挠头,方才练武时的凝重气氛在谈笑间渐渐消散。
兵器架旁的武者们纷纷分享起各自习武的趣事,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笑语轻轻晃动。
走出武馆,夜风拂面。顾雪璃望着天边弦月:“明日再练一日,后天启程送信。”她顿了顿,“正好让方丈为你妹妹诊脉。”
墨尘感激道:“雪璃姑娘,多谢了。”
顾雪璃脚步微顿,夜风拂动她鬓边的青丝:“不必言谢。”月光在她清冷的眉眼间流转,“既然收你为徒,这些便是我分内之事。”
墨尘望着她慢慢走远,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馆主的声音:“小兄弟,你这位师父……”馆主提着灯笼走近,欲言又止,“罢了,小兄弟好好努力啊。”
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摇曳,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
第二日武馆内,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交错的剑锋上。
墨尘虽记得卸劲要诀,实战中却总下意识格挡。顾雪璃的剑势如春蚕吐丝,他仍以硬碰硬相抗,震得虎口生疼。
“停。”顾雪璃剑尖轻点他肘部要穴,“你当剑是盾牌?”
几轮过后,墨尘忍不住道:“师父,和你对战难以进攻,不好发力。”
顾雪璃眸光微凝。她意在传授劲道变化,墨尘却始终拘泥于格挡。
“好。”她倏然收剑,“取重剑来。”
墨尘虽不明所以,仍从兵器架上取下那柄沉铁重剑。宽厚的剑身刚入手,他便福至心灵地横剑格挡,竟将袭来的剑势尽数化解。
“原来如此。”顾雪璃剑尖轻点重剑脊背,“你既有此天赋,今日便传你‘磐石’。”
她执起另一柄重剑示范:“重刃之要,在于以势化劲。”剑身微斜,将来剑力道尽数导入地面,青砖应声裂开细纹。
“你仔细体会,再与我对剑。”
墨尘体悟了良久,再与顾雪璃对阵,却只见铁剑灵活绕过重剑防线,剑尖分刺三处要穴。
墨尘急忙运起刚学的磐石式,重剑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风,虽挡住攻势,暗劲却如潮水般透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破!”顾雪璃清叱一声,铁剑突然黏住重剑剑脊。
墨尘只觉一股绵力传来,重剑险些脱手。
危急关头,他迅速借势旋身,重剑带着沉闷风声横扫反击,竟逼得顾雪璃后撤半步。
三十招过后,墨尘以剑拄地剧烈喘息,汗水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痕迹。顾雪璃凝视着他颤抖的手腕:“重剑无锋,你有此天分。”
顾雪璃将铁剑放回兵器架,望着倚剑喘息的墨尘:“重刃最耗气力,平日若不勤修体魄,临敌时未伤敌先自溃。”
她伸手轻触墨尘微微发抖的手腕:“今日到此为止。初习重刃,讲求适度,欲速则不达。”
墨尘触及那温柔触感,耳尖泛红道:“师父的手,好凉。”
暮色渐染庭院,她望向武馆外渐起的灯火:“既然要练重刃,该去寻柄趁手的兵器。”
墨尘闻言精神一振,正要开口,却见顾雪璃已转身朝外走去,“跟上。选剑如择友,总要亲眼见过才知合不合心意。”
暮色降临,天色渐沉,长街尽处挑出一面泛白的布幌,上书“陈氏铁铺”四字。
还未近前,先听得叮叮当当的锻打声,空气里浮着炭火与铁腥混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