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迟没想到的是,他们这次回家时天还没黑,柏意远竟然已经到家了。
以往无论是谁回来,柏承宣还是他,柏母几乎都不会主动出现,她常年待在佛房,一日三餐也都在那里解决,没人敢轻易打扰。
可今天却一反常态,她早早地坐在了客厅主位上,亲自张罗着佣人把菜品端上桌,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殷勤:“快些,别让菜凉了。”
柏意远已经坐在餐桌旁了,身上还穿着崇远一中的校服,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端端正正地坐在柏母对面那侧,脊背挺直,姿态像一株被修整过度的松柏,规矩却透着一股疏冷。
见两人进来,他的目光先扫过柏承宣,再落到相迟身上,极快地暗了一瞬,又迅速压平。
柏母也看见了相迟,脸上的笑纹几乎肉眼可见地僵住了。那笑容像被人从中间剪了一刀,一瞬间垮塌下去,再重新堆叠起来时,已经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勉强。
但她今日竟破天荒地没有发作:
“回来了就别愣着,过来坐吧。”
柏母笑道:“这顿团圆饭想了这么久,可算补上了。”
柏承宣将大衣脱下来递给管家,侧过身,抬手在相迟背上轻拍了一下。那只手落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向性,把他往餐桌远离柏母的那一侧推了推。
他看向柏意远:“这个点崇远应该还在上课,为什么擅自离校?”
柏意远抬眸,平静地与他四目相对:“电话里跟大哥说过了,有重要的私事。现在已经处理完了。”
他说“处理完了”的时候,视线极轻地掠过相迟的侧脸。
相迟被看得一愣,随即意识到恐怕是柏意远被挂了电话之后,直接回了家,为了兑现那句“我会当面跟阿姨说的”承诺,也为了证明自己“有用”。
不知道柏意远跟柏母到底说了什么,这位养尊处优的富太太今日竟然专门从厨师手里接过餐盘,笑盈盈地挨个给他们夹蒸好的佛跳墙。
轮到相迟的时候,他在心里面色凝重地问了一句系统:【这菜里不会有毒吧?】
系统立刻响应:【检测到食物里没有毒素,宿主放心吃。】
相迟:…………
所以系统到底为什么偏偏不能搜题?
柏母大概真的很高兴,破例给自己斟了一杯红酒,端起来时酒杯在灯光下折出一小片暖光。
她满面春风地宣布:“意远高考完就是二十岁生日,他模拟成绩考a大绝对没有问题——我决定到时候升学宴和生日一起办,把京城这圈人都请过来,排场大一些,给意远把这过去二十年没过的都补一补。”
相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重要信息:所有人都会来?
这话实际上是跟柏承宣说的,柏母想让小儿子在名流面前正式亮相,柏家这个话事人的同意她是必须要征询的。
柏承宣对他的安排没有提出异议,淡然道:“可以,你决定吧。”
“既然这样,相迟的学业就由我来管了。妈往后不用你多操心。”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满桌安静了一瞬。
柏母那杯红酒还端在手里,笑容却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僵在了面上。
她的目光从柏承宣脸上缓缓移到相迟身上,又移回来,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行……还是承宣有主见,帮妈省心了。”
相迟嘴里衔着一块小羊排,看见柏母那犹如吃到苍蝇,欲言又止的表情,忍不住想笑。
但他其实也有点笑不出来。
因为屁-股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