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棣铭先开口:“你今日胆子不小。”
陆云逸低头,“父王。”
“朝上那么多人,兵部尚书还在,你一个武选司员外郎,倒先请命去了北境。”
陆云逸道:“正因是武选司,才去得合名目。”
陆棣铭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陆棣昤夹了一筷子菜,像没看见弟弟脸色,只淡淡道:“先吃饭。”
陆棣铭看他一眼。
“皇兄真放心叫她去?”
陆棣昤笑了笑,“不放心便不叫她去了?”
“她才回来多久。”
“回来多久,同能不能办事,没有太大关系。”陆棣昤看向陆云逸,“你在武选司看的那些东西,朕也看过几份。平州那几处缺补,确实不干净。”
陆云逸低头,“臣只是觉得有疑。”
“有疑便去查。”陆棣昤道,“朝中每天疑来疑去的人不少,肯自己去查的人不多。”
陆棣铭脸色仍沉:“北境是什么地方,皇兄比我清楚,她这些年虽在外头走过,可边关刀箭无眼,真出了事,后悔也来不及。”
陆云逸垂眼坐着,没有插话。
陆棣昤看了弟弟一眼,说道:“她是你的孩子,你担心也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
“你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
陆云逸握筷的手轻轻停住。
陆棣铭抬头看向皇帝。
陆棣昤道:“正因为是自家孩子,才不能总拘在京里。年轻时出去走走,见见风浪,不是什么坏事。”
“你年轻时,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陆棣铭没有说话。
陆棣昤又道:“朕让她去,是叫她历练,不是叫她送死。给她的是武选司查核的差事,不是帅印;带着禁军,带着兵部属官,去的是平州大营,不是孤身入燕云。若这也不许,她往后还能做什么?”
陆棣铭沉默下来。
陆云逸起身道:“父王,儿子会谨慎。”
陆棣铭看她一眼,不再言语。
陆棣昤笑了一下,叫她坐。
“吃饭。”
陆云逸重新坐下。
这一顿饭吃得不算轻松。皇帝问了几句武选司近来的差事,问她边镇缺补旧例,也问平州总兵的履历。陆云逸一一答了。
用过饭,陆棣昤叫人撤了菜,又赏了几样路上能用的药材和裘衣。
陆云逸谢恩。
出了宫门,日头正中。
京城热气未散,石阶被晒得发白。陆云逸跟在父亲身后下阶,宫门外停着明亲王府的车。陆棣铭没有回头,只上车前丢下一句:“骑马回去,醒醒脑子。”
“哦。”陆云逸应了一声。
她翻身上马,缰绳握在手里,听见车马声、人声、夏日蝉鸣乱成一片。
京中风是热的,吹不出北境那种干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