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颂轻笑一声,指尖的黑雾骤然下压至地:“闻逸说她要替疫鬼一族赎罪,疫鬼一族做错过许多事情。但我呢?我做错了什么事情?”
血红的圆形巨阵在瞬息间布阵完成腾空而起,霎时股股阴风自阵内呼啸而来,诡谲的血光遍布整座山头。
一只黑质白章的巨蝶倏地出现。
闻颂极轻的声音回响在所有人耳中:“从来没有人生来就该赎罪,错的是你们。”
刹那间,众弟子逃的逃,叫的叫,在须臾间乱成一团。
“鬼、鬼蛱蝶!是鬼蛱蝶!”
“快跑啊!它会吃魂的!”
除了之前斤竹岭之行的四人,清疏堂的弟子们并没有真正见过这只传说中可以摄生魂的怪物。
安樾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只会在将来取走他性命的巨蝶,脑袋里却不适宜地在想,闻颂明明只见过一次杀魂夺魄,却可以比那疫鬼更快更好地起阵。
鬼蛱蝶对面,立于人前的吟白缓缓抬起手:“我清疏堂容不得你这孽畜撒野。”
冷而锋利的灵力自吟白手掌中爆出,在顷刻间如利刃般剖开鬼蛱蝶的肚子,将巨蝶的翅膀打穿,直指猩红的阵眼。
啪啦——
不费吹灰之力,猩红的巨阵裂成一块块碎片消散在空中。
吟白的灵力压向闻颂,淡淡评价道:“有点天赋,可惜。”
“噗——”闻颂喷出一大口鲜血,被威压逼得半跪在地。但他死死盯住吟白,艰难地抬起狂颤的手,“起……阵。”
血色巨阵再次腾空而起。
安樾发了疯似地用身体撞击那道白色的圆环:“你不要命了?!停下闻颂、你会死的,你会死的!”
安樾控制不住地泪流满脸,指尖明黄乍现,一次又一次地刺向眉间,企图逼出移形换影阵。
珠玉眉心坠嘭然碎裂,直到安樾将自己的额头弄得血迹斑斑,那阵术仍在他身体中缓慢游走,不见踪影。
“阿婆,阿婆帮帮我们……”
吟白冷漠地抬头望去,指尖一搓捻,显形一半的鬼蛱蝶便再次被击穿。
这次,血阵碎为齑粉,再也拼凑不起来。
众弟子的喧闹声中,吟白静静地凝视着地上那只七窍流血的疫鬼。
他浑身脱力,却还强撑着不肯跪地,颤颤巍巍抬起头颅,用狼一样凶狠的目光死死钉住他。
吟白看着他,却好像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可笑……”吟白弹指,并不平稳的剑气朝闻颂掠去。
闻颂的瞳孔中,那道白光不断放大,在离他的眉间仅分毫之距时,却被一道不知从而何来的温和灵力所溶解。
霎时,圆形星状的明黄之阵在闻颂头顶绽开,那道温和又强大的灵力拥抱住闻颂。
闻颂嘴唇颤抖,怔怔地看着那璀璨无比的阵法。
从里面源源不断冒出的,是他从小到大都非常熟悉的,阿婆的气息。
如朝晖般灿烂夺目的光芒倾盖清疏堂所有山峰,众弟子尖叫着捂住眼睛,被这光辉刺得不能视物。
“吟白师尊!”聂昭等人见吟白矗立在原地八风不动,焦急地大喊,“这疫鬼要跑啊师尊!”
吟白直视着耀眼无比的光辉,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没用的……这是世上,唯一无人可破之阵。”
光辉收束,等到众弟子迟疑着放下捂着眼睛的手,眼前的疫鬼早已消失不见。
而不远处,安樾昏倒在地,额间血色狰狞的裂痕宛若细蛇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