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瞎子确实不好办事,连人病没病都判断不出来。
望闻问切,她连第一条都做不到。
两人从狭窄的院门里出来,小心翼翼地往主屋的院落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一路走得有些太顺畅了。
临行前她告诉李巍,若是遇到防守森严的,便换一条路,莘府修的四通八达,小路不少,不是非要一条路走到黑。
可她们不过走了半刻钟,李巍便捏着她的掌心提醒:“到了,小心门槛。”
莘宛一边迈步一边止不住的狐疑——她对自己的速度并不抱信心,这么短的时间,李巍一定是挑了最短的路来走的。
他们运气就这么好?一路走来,半个人都未曾遇上。
疑惑归疑惑,迈入院门的一瞬间,莘宛就被浓重苦涩的药味扑了满脸,下意识皱起鼻子,却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进。
李巍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右手托着她的腰,偌大的石院里一时间只有莘宛一人的脚步声。
两人进了门,莘宛凭借着仅存的记忆往里屋走,到了这个份上,她也顾不得会被人发现,急不可耐地朝母亲的床边扑去。
好苦。
到处都是苦涩的药味。
不好闻,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死气。
莘宛罕见地有些惧怕,颤颤巍巍地摸索了几下,终于碰到了莘夫人的手,温凉又僵硬。
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莘宛忍不住小声呼唤:“母亲……”
她叫了两声,床上的人没有反应,手指也僵硬极了,只有一丝丝微弱的脉搏,几近于无。
心头后知后觉地涌上了恐惧,她对于母亲生病这件事一直心存怀疑,现在真的握到对方的手,那点忧虑恐惧才终于具现化。
这分明……已经有了将死之人的气息。
李巍立在她身后,一张脸在微弱的月光下明明灭灭,安静地审视着莘夫人的脸庞。
双眼紧闭,两颊凹陷,唇无血色,胸膛起伏甚微,已是时日无多。
莘宛转过身,手指扯着他腰身的衣带:“帮我看看她,看看母亲,她还好吗?”
李巍看着,如实复述:“面色惨白,唇无血色,病得很重。”
莘宛听了,呐呐放下手,又转过身正对着床上的母亲,嘴里咕哝道:“跟祖母一模一样。”
祖母?李巍不动声色地靠近一些,想要听得更清楚。
“祖母年纪大了,又得了肺病,躺在床上等死,我看着她,她却看不到我,后来她被接去了城里,我就再也没见过她。”莘宛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想说给任何人听,只是单纯的自言自语。
她自幼被祖母抚养长大,未曾见过几次父母,后面祖母病重,被父母接去大城市治病,一去便是三四年。
于是莘宛便借住在亲戚家,上学读书,也没落下过什么。
只是莘夫人这个样子,多少让她有些触景生情。
“祖母看不到我,我还能看看她的脸,在她耳边说几句话,可现在我看不到你,你也看不到我……”莘宛的声音越来越小,恍惚间似乎还带了哭腔。
她极少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挑了挑眉,仔细回想,确认她未曾流露出如此弱态。
不知是不是莘宛的呼唤起了效果,床上静躺不动的人突然有了动静,干瘪枯萎的唇里挤出两个字:“宛娘……”
莘宛一惊,连忙握紧母亲的手:“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