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苛待你了。”
平地起惊雷,莘宛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怔。
紧接着她才反应过来,这是李巍。
“你……翻窗进来的?”莘宛站起身,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了两步,“没人看见你吧?”
这话刚出口,她便有些别扭,有种合法夫妻还要偷情相会的错觉。
不对……这个形容有失偏颇,可她一时间又找不到更好的类比词。
“没有。”李巍的回答简短而笃定,“这院子里也没几个人。”
莘宛点点头,又徒然紧张起来:“门口守着的人也没看见?”
李巍耐心道:“嗯,没人看见。”
莘宛这才彻底放心下来:“那就好,你快带我……”
话说了一半,莘宛才觉得不妥,李巍刚刚翻了墙进来,就要指使人家干活,多少有些冷漠了。
她的对面,李巍的视线缓缓从她的脚踝扫到脖颈,伸手将她手臂上的衣袖掀起一截:“这是谁弄的?”
他的语气不算好,与平日里惯用的声线大相径庭。
翠儿之前拉扯她的力气不算小,莘宛的皮肤没受过什么磋磨,一点点力气便会出现痕迹。
李巍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掌心热得吓人,手指扣着她的手腕一寸寸摸过去。
莘宛被他摸得心烦意乱,用了点力气抽出自己的手:“没关系,只是不小心刮了一下。”
她说得轻描淡写,心脏却一反常态地跳个不停。
通常情况下,莘宛是个感情淡漠,不太会与旁人起争执的性子,别人明里暗里地挤兑她,她也只会好脾气地走开,事后几天才会觉得自己窝囊。
李巍被她甩开了手臂,却并不罢休,拎着她细瘦的手腕来回翻看,动作很轻,像是某种动物在用鼻子触碰她的肌肤。
莘宛无奈,只能僵着身子任他看。
好在李巍动作很快,三两下翻完了她的手臂小腿,再开口时,换了陈述句:“他们对你不好。”
莘宛无所谓地点点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别人好,即使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也不例外。”
莘宛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母亲不一样。”
昨天晚上,她躺在病重的母亲怀里,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未曾出生的时候。
胎儿在羊水里慢慢生长、慢慢存活,依靠着母体,寄生着母体。
彼时她们共用同一副心跳,同一缕呼吸,同一管血液。她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睁眼,只需要蜷缩在那片温热的黑暗中,就能感受到母亲的全部……
莘宛脸边一凉,随即被扑面而来的冷香覆盖,粗糙的指腹轻轻刮过她的眼皮。
李巍面无表情地用拇指抹掉她眼边的泪珠,突然生出一股不合时宜的渴意。
他下意识舔了舔唇,漆黑的瞳定在一处,眼皮眨动得很是缓慢,年轻俊逸的脸上浮现出了罕见的茫然。
莘宛吸吸鼻子,猛地倒退两步,用手背胡乱抹过眼睫,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鼻音:“等天黑……还是等天黑。”
“我们再去一次。”她坚定道。
李巍静静地看着她,略带残忍地说:“不要去了。”
莘宛一愣:“为什么?如果你不想……”
“她已经死了。”
莘宛缓缓睁大白瞳,苍白的唇瓣微微张着,耳边一阵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