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往主屋院落的路上,李巍轻声给她叙述了府里发生的事情。
“林巡抚被抄家了,官兵就比那道士晚一天进府,说是他贪墨赈灾银两,证据确凿,革职查办,家产充公。”
莘宛怔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站在回廊当中,手里还攥着李巍的衣袖,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才把这条消息消化干净。
“贪污?”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他那个官位,本就是母亲花钱给他弄来的虚衔,哪来的实权去贪银子?”
李巍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只说了四个字:“总得有个由头。”
莘宛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心头蓦地一凉。
林巡抚那个芝麻大的虚衔,在真正手握权柄的人眼里,连只蚂蚁都算不上。说他贪了,他就是贪了。
莘宛再次深刻意识到,自己深处在怎样一个乱世。
人随时都有可能会死,也随时都有可能无家可归。
莘宛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忽然问:“是因为母亲病重去世的消息传出去了吗?”
李巍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莘宛明白了。莘夫人活着的时候,林巡抚还能借她的关系和银钱维持住那层体面。
莘夫人一倒,那些平日里看在莘家面子上对他客气三分的人,立刻就露出了獠牙。墙倒众人推,自古如此。
更何况现在县城里正值水患,本就是浑水摸鱼的最好时刻,势必有不少人想发天灾财。
莘宛听完,沉默了很久。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林巡抚算计了一辈子,算计女儿的嫁妆,算计妻子的商铺,算计那点可怜的权势和银钱。
到头来,竟是什么都没留住。
钱财充了公,官职革了去,连这座宅子,恐怕也很快就不再姓莘了。
太快了,这一切发生的有些太快了。
莘宛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从母亲病重开始,事情的走向就像是被人按了加速键。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扭头询问身边的男人:“我到底睡了几天?”
李巍一直撑着她的手臂,闻言淡声道:“两天两夜,期间我给你喂了一点米粥,是饿了吗?”
莘宛连忙摇头,李巍似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三句离不开吃,五句离不开身体。
但当务之急是先给母亲收尸、下葬。
这个世界不流行火葬,所以莘宛想将母亲葬在山脚下,她也能经常来看她。
莘夫人生前并未交代过如何将自己安葬,只说让莘宛照顾好自己,她的后事自然有人操办。
莘夫人的朋友不少,在本地也颇有威望,可她千算万算不会想到,自己的死期与水患的汛期重叠了。
天灾当前,人人自顾不暇,更何况她并不喜欢买卖活人身契,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身边并没有能跟到老的部下。
到头来,还是只有莘宛。
哦,还有李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