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宛又是哀哀一叹,摸索着床沿慢慢坐起来,凭着记忆往外走。
她记得床尾正对着房门,双眼本能窥到一点些微的轮廓,可外面阴雨不断,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她仅剩的视物能力也被剥夺了。
她蹲下身,双手贴着地面慢慢往前探,指腹划过冰凉的地砖,终于摸到了门槛。
跨过去便是走廊,雨声更近了,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吹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贴着墙根走,左手始终搭在墙壁上,一步一顿,像踩在薄冰上。
忽然脚下一滑,不知踩到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整个人往前扑去。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膝盖重重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莘宛跪在地上,唇瓣半张,喉咙里的音调散了大半,到底是没有叫出声来。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爬起来,手指沿着门框往下摸。
——什么都没摸到。
显然是她估错了距离,也有可能是走错了方向,无论是哪个,后果都足够让她喝上一壶。
莘宛抖了抖肩膀,细瘦单薄的脊背微微颤着。
雨势愈发凶猛,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屋顶上奔跑。
雷声紧随其后,轰隆隆地从天际滚过,震得窗棂都在颤动。
湿冷的空气钻进衣领,贴着皮肤,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骨头上,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她脚边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漫过鞋面,凉意直透脚心。
莘宛抬起眼,又一道闪电劈下,天地间骤然一亮,紧接着雷声炸开,仿佛就在耳边。
莘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喉头发紧。
这雨……似乎太大了一点。
现下不过六月初,天气还透着凉,绝非盛夏,怎的就能有这样大的雨势。
雷声太响了,像一头饥饿的巨兽在头顶盘旋,随时会张开大口将她吞没。
她咬住下唇,逼着自己不去听那声音,双手向前伸直,竭力摸索着厨房门口挂着的竹帘。
谁知比竹帘更先摸到的是一双手。
温热、干燥,透着与阴雨天格格不入的热度,骨节宽大,掌心粗糙。
这是一双男人的手。
莘宛心口一窒,下意识出声:“李巍?”
莘宛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朵被吹散但是蒲公英,四散开来。
那双手顿了一下,随即反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稳当当,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男人的拇指恰好扣在她腕间的脉搏上,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皮肤,她能感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正被他感知得一清二楚。
“嗯。”
低沉的嗓音穿过雨幕落进耳朵,带着轻微的沙哑,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声线却还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莘宛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整个人几乎要软倒在地,她抓住那只手臂,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指尖攥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你回来了……”她张了张嘴,嗓音干涩嘶哑,难听极了。
李巍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摘下来,拢进温热的掌心。
他的手很大,几乎能将莘宛整只手包住,掌心的温度灼热得惊人,像一块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石头。
那股热气顺着手掌往上蔓延,一路烧到莘宛的手臂、肩膀,驱散了不少寒意。
他松开一只手,撩起竹帘,另一只手始终握着莘宛不放,引着她往里走。
莘宛跟着他的步伐迈过门槛,膝盖传来一阵钝痛,方才磕的那一下估计已经青紫了,每走一步都像有根针在骨头缝里搅。
她咬着牙没吭声,脚下的步子却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