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觉撞入她认真的眸中,心间一跳,他忽而觉得,若真是无情剑道,那他可能修不成了,只怔怔地道:“好。”
*
恶妄山此刻只剩下遍地的尸山残骸,华曦剑猛地坠入地面,暴虐的剑意将最后的魔气重新封入地底,剑身却如主人般承受不住变得黯淡,如将灭的烛火。
不远处黎夙雪随之倒下,入侵体内的魔气不断侵蚀着残存的灵力,啃噬着他的灵脉,金丹失去了原有的灵力抵御,也在渐渐被魔气浸染,他不愿入魔宁愿自碎金丹,将那些魔气分离出去。
他的冰魄灵体,再也压制不住体内暴戾的剑意。
他想,他一个人换宗门其他人无事,也挺好,意识渐渐开始模糊,可一个人忽地闯入灰暗的天空,少女如春花般绚丽的脸上尽是泪水,她哭着撞入他眼中,成了他闭眼前这片天地间唯一的生机。
他想让她回去,魔气还未彻底消散,她在此很危险。
“师尊……你醒醒……我不要你死!”尤妙泠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
可他累极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余一丝感知。
那清瘦弱小的身躯将他背起,缓慢艰难的行走着,不多时,似找到一处山洞将他放下。
“师尊,你等我,我会呜呜……救你的,你一定……呜呜呜不要死,不能死。”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轻颤。
随后温暖的蓝色灵力进入他体内,与此同时她纯净无暇的神魂也撞了进来。
她不顾暴戾的剑意,就这样将他体内魔气一点点温柔耐心地驱逐,断裂的灵脉被她一点一点温和的努力拼合,可她又哭了。
“师尊,为什么呜……你的金丹……呜呜呜呜怎么办……”
他想说,让她别白费力气了。
可他做不到,她也做不到。
尤妙泠哽咽一声,看着自己的金丹,下定了某种决心。
黎夙雪黯淡无光的丹田中,忽而亮起一道水蓝色的光,那光比他原有的冰系金丹更温润沉静,随之取代了他原有金丹的位置,而后爆发出一股又一股灵力,将他碎裂的金丹碎片与那光融在一起。
他很痛,她也痛。
他体内将是被打破又重新拼合缝补的瓷瓶,却也终是重新成了瓷瓶,只待他日修复充盈。
他的意识渐渐坠入黑暗,耳边少女哭声的哭声也越来越微弱……
可忽地眼前画面一转,他手握华曦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她腹部。
不!
剧痛袭来,黎夙雪猛地睁开眼,体内剑意不受控地反噬其主,在他体内暴动,他喉间一滚,猩红的血不受控地吐了出来。
他看着这空荡寂静的寝殿,竟有几分怅然若失。
指尖似还残存着梦中的温热,他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她曾紧紧地握住过,却也染上过她温热的血,他沉溺在刚刚的梦中,不禁轻声唤出少女的名字。
“尤妙泠……”
这已经是第三天他在打坐入定时睡着了,而且他又梦到了前世,那些他曾被封存的记忆。
前世尤妙泠与他同归于尽时,她的血进入他体内,他才想起一些模糊不清的记忆,这几天这些记忆似在梦中慢慢清晰起来。
她曾用她的金丹救了他,可她是如何入魔的,但今世无论如何恶妄山之战不能重演,他也不想她再次入魔……
思绪被忽而亮起的传讯玉牌打断,灵光闪过,一行小字出现:妙泠师妹触犯门规,请华曦仙君速来一趟执法堂,顾明觉留。
尤妙泠……
他白玉般的指节不禁摩挲了一下,随后拭去唇周血迹,施了个净身术,身上一切如常后才出了寝殿。
黎夙雪赶到执法堂时,在门外就听见她在说话。
“顾明觉,华曦仙君没你想象中的好,他的剑道也未必适合你,你做自己就很好。”
他眼神一暗,径直大步走了进去,却只见顾明觉的背影,两人似贴得极近,尤妙泠完全被他挡在身下,只余多出的一截粉色裙摆。
他唇角抿直,体内剑意暴动一瞬,随即又被他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