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笼罩之中,陆鸣静静悬浮於虚空。
嘲风的那番话还在耳边迴响——“遁去其一”、“命运之外的例外”、“天地间唯一的变数”。那些话太过沉重,太过玄奥,让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但他知道,嘲风在等。
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让它心服口服的答案。
陆鸣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那双复杂的青色眼眸。那眼眸中有著审视,有著期待,还有一丝连嘲风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那是漫长等待之后,终於见到意料之外的变数时,本能的忐忑与好奇。
“前辈。”
陆鸣开口,声音平静而沉稳:
“您说的那些,晚辈自己都不甚明白。什么遁去其一,什么命运之外的例外,晚辈从未想过这些。”
嘲风微微眯起眼,没有打断。
陆鸣继续道:
“晚辈只知道,一路走来,遇到了很多人,经歷了很多事。有宋祖的文治,有唐宗的王道,有汉武的铁血,有秦皇的大一统。他们的道,晚辈都学了,都悟了,都融进了自己的拳里。”
他抬起右拳,五色光芒在拳锋上流转不息。那光芒中,青芒如春日新芽,黄光如大地厚土,金芒如秋日寒霜,赤焰如夏日骄阳,黑晕如冬夜长寂——五色轮转,相生相济,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晚辈还知道,有人一直在等。”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嘲风,看向那剩余的六尊巨鼎,看向那六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囚牛前辈等了四千年,睚眥前辈等了四千年,您也等了四千年。你们等的,不就是今天吗?”
嘲风的龙躯微微一震。
陆鸣的目光落回它身上,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仿佛能看透一切:
“前辈,您望气望了无尽岁月,看透了多少人的气运因果?可您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是望气看不透的?”
嘲风沉默。
它当然想过。
它的望气之眼能看透万物,却始终看不透一件事——为什么自己要在这里等四千年?为什么自己要守著这九鼎寸步不离?为什么自己明明可以离开,却始终没有离开?
那不是契约的束缚。
那是更深层的东西。
是它自己都看不透的东西。
陆鸣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中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晚辈不知道什么是遁去其一,不知道什么是命运之外的例外。晚辈只知道,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有些责任,必须有人去担。”
“囚牛前辈託付给晚辈的,是它的温和与坚守。睚眥前辈託付给晚辈的,是它的骄傲与释然。它们不是因为晚辈有多强,而是因为晚辈愿意担起这份责任,愿意走完这条路。”
他看著嘲风,一字一句道:
“前辈,您愿意託付给晚辈什么?”
嘲风愣住了。
它活了无尽岁月,见过无数天骄,望过无数气运。那些人见到它,要么求它指点迷津,要么求它预测未来,要么求它告知吉凶。从未有人,像眼前这个人类一样,问它“您愿意託付给晚辈什么”。
不是索取。
而是接纳。
不是求问。
而是承担。
它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