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他。用鞋底、用戒尺、用随手能摸到的任何东西。
他蜷着不躲,因为躲了会打得更久。她一边打一边骂:“就是因为你,他才不要我!他嫌我生了你这个孽种!”
他不明白。
他那时候太小了,只记得痛。记得每一次挨完打之后,母亲会忽然停下来,像是从一场梦里醒过来。
看见他蜷在地上浑身是伤,会跪下来抱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娘不是故意的……娘是爱你的……”
他靠在母亲怀里,浑身都在疼,但他点了点头。
他只会点头。
因为点头之后母亲会抱得更紧一些,紧到他喘不过气来,但那种快被勒死的感觉里,让他似乎没有那么疼。
后来他长大了些,开始懂了些什么。
也学会了在无人的时候,用指甲掐自己的手臂。
掐出血来。
然后看着那些血珠从皮肤上渗出来,觉得痛快。像替某个人把该流的血流尽了。
冷宫里的宫女和侍卫看他的眼神变了。最初是怜悯,后来变成了害怕。
他路过廊下的时候,洒扫的宫女会低下头退到一边,攥紧手里的扫帚,像怕他突然扑上去咬人。
侍卫交班时经过他住的偏殿,会加快脚步,目光从他身上飞快地掠过去,从不停留。
有一次他坐在台阶上,听见两个宫女在墙那边小声说话。
“……又自残了,昨晚上我看见他手臂上全是血……”
“……你别说了,怪瘆人的,他那眼神看得我发毛……”
“……也是个可怜人,娘娘那样对他……”
“……可我听说他看人的时候像要剜人肉似的,你少靠近他……”
他坐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衣袖卷上去,小臂上全是新旧交叠的疤痕,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泛着红。
“不会跑,那便滚。”知微的声音忽然从回忆里闯出来。
林子里静极了,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方才握过玄女剑刃的手掌上,伤口还在,血已经干透了。
“……知微。”他哑着嗓子,很低很低地念了一声。像念一个解药的名字。
小猫缩回脑袋,一眼都不再分给他,蹭蹭蹭跑远:“主人,等等我呀!”
小猫卖萌,小猫得到。
知微果真停下了步子,小猫跑得很快,三步两步追上知微。
“嗯。”
刚滚进知微怀里的小猫不停地蹭啊蹭,大大的眼睛里闪着疑惑。
“他方才问你在看谁呢。主人,你方才在看什么呀?眼睛都直了。”
知微面无表情。
“……没看谁。”
小猫鼓囊囊的腮帮子动了两下。
小猫把脸埋进她臂弯里,尾巴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它没再说话,但它心里清楚得很,也嫉妒得很。
它虽得到得比那人更多,可它也更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