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每天都对我们施以暴力,至少不是那种见血的暴力。
他开始像对待某种“所有物”一样对待我们:
每天按时送饭,定期带我们去花园放风,甚至给我们带来了一些旧衣服。虽然只是宽大的T恤和运动裤,但也比赤裸着身体要好得多。
有一次放风的时候,他甚至指着墙角那几株茉莉花对我说:“你看,又开了好几朵。”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些白色的花朵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地绽放着,花瓣薄如蝉翼,边缘微微卷曲,散发出清幽的香气。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恶魔的语气中除了占有欲和控制欲之外,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他把那几朵茉莉摘下来,递给我。
“拿回去放着吧。你不是很喜欢吗?”我愣了一下,伸手接过那几朵花。
我的指尖触碰着那些洁白的花瓣,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那个把我像狗一样锁在地下室的恶魔送的花,可我竟然觉得那花很香。
“……谢谢。”我低声说,连自己都说不清这两个字里到底掺了几分真心。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有些微妙,像是对我的反应既满意又不太满意,像自己的猎物不该这么快就停止挣扎。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牵着铁链,继续往前走。
那一天回到地下室后,我把那几朵茉莉花放进了那个我用来存花瓣的角落里。
盒子里的花瓣已经攒了薄薄一层,有的已经干枯成褐色,有的还保留着初摘时的洁白。它们聚在一起,散发出一种幽幽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曲兮嫣坐在不远处看着我。
“你好像在养一个花园。”她说。“这里没有别的东西是属于我的。”我盖上盒子,轻声回答,“除了这些。”曲兮嫣没有接话。
“那些录像,一定储存在某个地方。”她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不是储存卡就是硬盘。他不可能随身携带。如果他能离开这栋房子,说明储存设备大概率也留在这栋房子里。”我抬起头看着她。
“你想做什么?”曲兮嫣的手指在地面上停住了。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找到它们。毁了它们。”
曲兮嫣用她那种令人害怕的冷静和细致,记录了他所有的生活习惯。
他每次下来之前,会先听到楼上的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声音。
从脚步声判断,他从一楼走到地下室入口大约需要十五秒。
从入口走下楼梯大约需要十秒。
曲兮嫣把这些数字记在了脑海深处。
她甚至通过他在不同锁芯上停留的时长,反向推测出了哪把钥匙对应哪把锁。
“如果我有三十秒。”她有一天晚上在黑暗中低声对我说,“我可以打开那道铁门,跑上楼梯,穿过厨房……”“然后呢?”“然后找到那台摄像机。取出储存卡。把它冲进马桶里。”可如果他突然回来了呢?
“曲兮嫣沉默了片刻。”
那就只能赌一把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赌一把——这听起来太不可靠了。
可是我知道,在这地下室里,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逝,我们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自我,变成他想要的形状。
如果不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就真的再也浮不起来了。
“有一个问题。”我说,“项圈的钥匙,他一直随身带着。而且就算我们解开了项圈,也打不开锁死的门。”
“那个问题——我也在想办法。”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里,有什么东西让我感到有些不安。
因为我知道,曲兮嫣说的“想办法”,和我说的“想办法”——从来就不是同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