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点,就在咱们后面!”
“啧,瞧你那怂样,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
……
宁含栀因为膝盖的伤走得艰难,被迫在后头听着各位大人们夸赞几位哥哥再贬低他。这样话听得多了,心里也起不了波澜。
此刻他脑子里充斥的只一个祈求——腿伤快些痊愈。本来他御寒的衣物就少,这样蜗牛似的脚速让他在这寒冬腊月里吹冷风,更是雪上加霜。
可是他们聊着聊着,却突然齐齐回头朝他看过来,十几道审视、冷漠、嘲讽、失望的视线扫遍全身,单薄的衣物、无法着力的腿、红肿皴裂的手指……他的狼狈无所遁形。
白马或许也嫌少年们太聒噪,摇头打了个响鼻,宁含栀如梦方醒。
冷汗润湿了里衣,潮乎乎地黏在身上,金玉为笼一般,将他困在往日的恐惧中。
宋峥凑上来小声问:“怎么脸色突然这么差?”
“无碍,只是有些累。”
宁含栀偏头躲开,白马跟着他的动作往左走了两步,和宋峥拉开距离。
宋峥:“?”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宁含栀短促地呼出一口气,艰难地把笑容挂回脸上,“我自己去转转。”
说罢,他便骑着巡风往营地无人处走去。
这样很是失礼,但他此时却是难以应付,再多留下一会儿,他就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了。
巡防营西南方是料场,除了喂食、送料,鲜有人来。宁含栀下了马,让巡风自己找东西吃,他找了片干草地躺下。
望着高阔苍穹,吹着寒冷的北风,宁含栀折了一根麦秆在嘴里叼着。
像野狗一样在旷远的荒草地上奔跑,累了就找个安全的草垛躺着休息。
——这才是我该有的生活。
他后知后觉,自己没有办法融入到京城这群长袖善舞、口若悬河少年中。他们玉冠环佩上萦绕着少年意气,他锦衣华服之下则是本该腐烂的身躯。
他胡思乱想着,听到一阵逐渐靠近的马蹄声,坐起身望去,竟然是父皇。
他怎么来了?怎么在这时候来了?
宁含栀心虚地低下头,又假意去捞巡风的缰绳,趁机拍了拍脸,不让父皇看到自己的异样。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宁含栀站起身迎他,宁辉翻身下马后径直坐在草垛上,又拉着宁含栀坐下,一手按上他的脉门,确认他并不是旧疾发作,又细细打量着他的脸。
草垛上只坐着父子两人。风还在呼啸着跑过耳边,宁辉扯了扯大氅朝着儿子挪挪,接着把他抱进怀里用大氅裹住。灼热的体温传给挨冻的小崽,原本因寒冷而绷紧的身躯缓缓放松下来。
宁含栀的情绪好坏都是显在脸上的,他开心的时候和人说话总是看人眼睛且自己眼睛睁得溜圆,低落时就垂着眼睫不爱看人,也不爱答话。
可上一世的宁辉从来没有再这样的角度看过沉默的小五。
——藏在袖子下面偷偷扣着的手指,颤动的睫毛,紧咬牙齿而鼓出的下颚,无一不在表露他的惶恐。
“爹爹来的时候瞧见你们班的都在场上赛马,没瞧见你的身影还松了口气,你身子没好全,可不能像他们那般骑着马猛跑。问了宁茗,我一个人找来这里。也没有人给我指路,就是想着,小五不开心了肯定会找个安静的地方发呆,这不就被爹爹抓住了?”
宁辉把儿子的手捉出来握在掌心暖着,看向巡风,问:“宁茗说你骑着马去找他们的时候都好好的,聊着聊着你突然脸色就不好了,是想到什么了吗?”
循循善诱问不出来,宁辉就挑明了。
“不许不说话。”他语气稍稍严厉。
宁含栀似是委屈似是赌气地吭哧一声,屈膝把下巴搭上去,觉得不舒服,又扭脸转向另一边留个后脑勺冲着宁辉。
宁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