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眼睛一亮,问道:“这鱼有甚么妙用?”
洪七公道:“这怪鱼我以前在南海见过,未料到今天在这东海也能见着。当地渔人叫它‘麻鬼仔’,它本身无毒,但能生出一种极为厉害的粘液,若是被它咬中,便会周身酸软麻木,动弹不得。老叫花方才见你昏迷,又看到那鱼,便想起了这茬。”
他顿了顿,又道:“老毒物这蛇毒着实厉害,钻心蚀骨,折磨的人痛不欲生。我见了这麻鬼仔,就心想它的毒如此奇特,那我能不能来个‘以毒攻毒’?镇一镇这蛇毒的疼痛?于是我便冒险将它吃了下去。这鱼肉腥气重,味道古怪,难吃的紧。但入腹之后,居然生出一股奇异的暖流,慢慢地就觉得浑身松快了好多。你看,师父现在不是都能坐起来说话了么?”
黄蓉仔细看去,见师父面色虽仍不佳,但眼中确有了几分神采,说话中气也足了些。心中欢喜不尽,说道:“太好了,这鱼既然有用,那我再去多抓几条来。您多吃些,说不定能把这毒彻底解了。”
洪七公连忙拉住她:“莫急,莫急。这鱼可遇不可求,哪里那么容易让你抓到的?况且它只能压制疼痛,解毒应该是没用的。”
黄蓉顿时又丧了气,洪七公问道:“方才是不是那欧阳克闯进来了?他有没有欺负你?”
黄蓉想到方才的惊险,顿时满心委屈,小嘴一扁,将今日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洪七公听完,沉默片刻,叹道:“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略一沉吟,道:“蓉儿,那小子没能得手,定然贼心不死,你扶我起来。咱们师徒俩出去演出戏,诈一诈那小子。”
黄蓉聪慧,立时明白师父用意,小心搀扶起他。两人缓缓走出岩洞。
而海滩那处,欧阳克见黄蓉突然遁走,不解其意。又等了许久,才敢小心爬上岸来。此时周身狼狈不堪,他草草包扎了伤口。心中怒毒交加,羞愤难当。
“定是那老叫花还没死透,小丫头才有恃无恐!”欧阳克恶狠狠地想,“我先去宰了那老不死的,看她从不从我!”
他也顾不得身上伤痛,提了一口气,便杀气腾腾地往岩洞方向而来。刚越过一处高坡,却见洪七公和黄蓉两人在海滩上并肩而立,他急忙闪身躲在一块岩石之后,探头望去。
只见老叫花笔挺挺站着,手里指指点点,时不时还发出笑声,端的中气十足。哪里还有方才垂死的模样?
欧阳克心中骇然,“叔父的蛇毒天下无双,这荒岛无医无药,老叫花怎么会解了毒?!”
他见洪七公谈笑自若,精神矍铄,心中惊疑不定,又见黄蓉手中那根碧绿竹棒舞动开来,招数精奇奥妙,更是不敢上前。一步步挪开,躲到远处林中,暗暗思索对策。
海滩上,洪七公与黄蓉余光瞥见欧阳克退走,心中都暗暗松了口气。黄蓉连忙上前扶住洪七公,低声道:“师父,他走了。”
洪七公就着黄蓉的搀扶坐在礁石上,道:“这小子疑心重,一时被唬住了,但迟早会看出破绽。蓉儿,你需得抓紧练习这打狗棒法。待你练得熟了,以你的聪明,到时便不惧他了。只盼老叫花这副身子能给你拖些时日……”
黄蓉听得心中酸楚,却强颜笑道:“师父您放心,我一定加倍用功,到时定杀了那恶贼报仇!”
从前她习武总是三心二意,觉得有爹爹护着,有寻风陪着,自己学些够防身玩闹的就好。可如今爹爹远在天边,寻风生死不明,强敌环伺在侧,师父重伤垂危,自己却武功低微,任人宰割。不由深深懊悔往日蹉跎光阴,也才真正明白,江湖险恶,自己拥有足够强的力量是何等重要。
当下,她便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将所有聪敏才智尽数倾注到武学修炼之中。洪七公将那三十六路打狗棒法从头至尾,又细细拆解讲述了一遍,黄蓉凝神静听,心领神会,许多模糊之处豁然开朗。
讲罢,她便持棒在手,在沙滩上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起来。初时还显生涩,练了一遍就渐渐流畅,再到后来架势已颇为可观。
一套棒法练了一下午,只觉身上燥热,海风吹来,竟觉衣衫已被汗水浸湿。
“师父,好热,我下海凉快凉快。”黄蓉抹了把汗,对坐在阴凉处调息的洪七公道。
洪七公微笑点头:“去吧,小心些。”
黄蓉脱下外袍,纵身跃入海水之中。目光所及,见远处鱼虾成群,悠游自在。她心中一动,潜下水去,轻巧一扑,抓住了一条肥硕的海鱼。
“师父!咱们今晚吃鱼罢!”她浮出水面,举着大鱼,欢快喊道。
洪七公抚掌笑道:“好好好,老叫花正馋得紧。”
黄蓉游回岸边,拎着鱼走上沙滩,熟练地刮鳞剖腹,洗净内脏。然后用烤叫花鸡的法子把鱼给烤了出来。
当夜,他们师徒二人就此美餐一顿,洪七公疼痛稍退,胃口大开,吃得眉开眼笑,连赞美味。黄蓉见师父吃得下东西了,心中亦是欢喜。
这夜欧阳克忌惮洪七公,没敢冒险闯入岩洞,黄蓉得以浅睡一夜。到了次日,洞中又没了淡水和食物,她也只得出外找寻。黄蓉万分谨慎,先在洞口极目远眺,不见欧阳克身影,这才快速奔到海边。
欧阳克不善水性,她沿着海边行走。如此视野开阔,若他突然来袭,自己立时便可跳入海中,他便奈何不得。
一路小心前行,见岛上林木葱茏,奇石耸峙,让她不禁想起桃花岛来,心想:“我若学了爹爹奇门五行的本事,在此处布下阵法,也能叫那恶贼困死林中,唉,都怪我往日贪玩。”心中又是一阵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