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等你补上那一跳。】
帐外,马蹄声已近至三百步。
三千轻骑踏雪如雷,黑甲覆霜,钩镰拒马在前,寒光森然割裂风雪。
他们不冲阵,不掠人,只如三把淬毒匕首,专挑忆坛基座夯土未固的东南角、西北角、正北角——那是三处生石灰尚未完全碳化的软肋,一撞即塌。
卫渊抬眼,目光掠过林婉绷紧的下颌,掠过她按在匕柄上的拇指——那拇指指腹有道旧伤,是去年冬日在雁门关外,为替民夫挡飞石所留。
当时她没喊疼,只用冻僵的手指,把碎石从自己掌心剜出来,扔进火药库新配的硝酸钾溶液里,看它嘶嘶冒泡,析出细盐。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鼓声与蹄声:
“林婉。”
她应声抬头,玄甲映雪,眸色如刃。
卫渊没看她眼睛,视线落在她左腕靛蓝布带下——那里,银丝软甲的接缝处,正渗出一点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幽蓝荧光。
和他腕下碎屑同频。
和阿判臂上硝晶同频。
和忆婆眼窝里旋转的灰雾,同频。
他右手缓缓抬起,不是指向沙盘,不是召令旗,而是将食指,轻轻点在自己左胸——那里,幽蓝晶体正以一种近乎悲怆的稳定节奏,明灭、明灭、再明灭。
“守三处。”他道,语速平缓,字字如钉入冻土,“东南角,你亲自去。西北角,交雷五。正北角……”
他顿了顿,指尖在晶体表面缓缓划过一道弧线,仿佛在描摹某种早已刻入骨髓的拓扑结构。
“正北角,留给我。”
话音未落,昆仑谷口,玄甲军阵中央,萧景琰忽将腰间永昌玉珏高举过顶。
玉珏通体漆黑,唯中心一道赤痕,如凝固的血脉。
他并未诵咒,未焚符,只将玉珏往胸前一按——
刹那间,整座昆仑山脊,无声一颤。
不是地震。
是山,在……吞咽。
远处雪峰顶端,积雪如被无形之手攥紧,簌簌内陷;谷口两侧断崖岩壁,无数细密裂纹无声蔓延,形如蛛网,却无半点碎石坠落——所有崩解之力,皆被强行收束、压缩、导向一个点:忆坛基座正下方,那三丈深的冻土岩脉交汇处。
风雪骤然稀薄。
空气变得粘稠、滞重,仿佛整片天地正被一只巨口缓缓含住,屏息,蓄力。
卫渊指尖悬停于左胸,未落。
他听见了。
不是山崩之声。
是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悠长、低沉、仿佛来自洪荒的……吸气声。
——恰如,等待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