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之没吭声。这个问题已经超过了他能回答的范围。
他只是一个传话筒,一个被夹在两边的棋子,现在棋子已经被掀翻了,他也没什么价值了。
但卫渊还在等他的答案。
“等你没用了,”程远之终于开口,声音干得像风吹过的纸,“他就会考虑别的选项。比如说……投靠太子。或者干脆自己动手。”
赵恒在门口听得眼睛都直了。这他妈什么虫子啊,上一秒还帮你烧粮草,下一秒就能反手给你一刀?
卫渊却不太意外。这种事他在京城见过太多——那些世家大族的三皮六脸,一个人能同时对三个主子说“我是你最忠心的人”。只要报酬足够,立场就像纸糊的。
“还有吗?”他转身面向程远之。
程远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眼睛往门口飘了飘,落在赵恒身上,又飘回来。
卫渊懂了。这老东西还有话,但不想让赵恒听。
“出去。”他对赵恒说。
“我——”
“出去。”声音没变,但那语气让赵恒没得商量。
这汉子磨磨蹭蹭走到门口,临出去前还转了半个身子,生怕漏掉什么秘密。卫渊直接把门关上了。
程远之这才开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壁有人:
“虎符。”
卫渊的瞳孔一缩。
“太子在找另外半块虎符。”程远之说,“你爷爷的那一块。”
这下轮到卫渊有点反应过度了。
他没有退,也没有往前走,就站在那儿,呼吸的频率变了——短了一些。
“太子怎么知道还有半块虎符?”
“他不仅知道有,他还知道在哪儿。”程远之的嘴角抽了抽,“在京城。在禁宫里。那是太祖留下来的东西,一半留给皇帝,一半……”
他没说完,但卫渊已经明白了。
一半给了皇帝,一半给了卫国公。两百年前的事。
当初太祖赵匡胤为了制约诸侯,一个人配一块虎符。但卫家不一样——卫家是拱卫皇权的禁脔,所以卫国公的那半块虎符,直接从皇帝手里拿的,没有上交回去的说法。
现在皇帝换人了,但虎符没换。
太子想要的,是这两块符合在一起以后的权力——调动全国的兵马。
不是调动卫渊能调的那点,是真正的调动权。到时候名义上是皇帝的命令,实际上是太子一个人说了算。
“太子怎么计划?”卫渊回到椅子前,但没坐下。
“我不知道。”程远之很诚实,“我只知道太子派了人进京城,目标就是那半块符。但那东西在禁宫里放着,不是想拿就能拿的。”
卫渊沉默了很久。
他在思考太子的逻辑链条。太子要动卫家,第一步是在雁门关让卫渊死。第二步是假如卫渊没死,那就直接对京城的卫国公下手——拿了虎符,名正言顺地调兵,然后以“勤王”的名义把卫家彻底清理干净。
从各个角度讲,这都是一盘精妙的棋。要是没有二王子这个变数,这盘棋早就成了。
程远之看着他,等着他说什么。但卫渊最后只是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活?”
程远之没有否认。他也没有狡辩。只是坦白得让人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