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开口,“这句话,臣昨夜已经报入御前。”
他看向程知远。
“所以臣问程中丞,谁告诉你,雁门关战报里写了颉利已死?”
程知远的手指在笏板后收了一下。
卫渊没有给他接话的缝。
“臣报的是,颉利王旗坠地,本阵溃败。不是颉利授首。”
他弯腰翻开那本册子。
第一页。
纸页被冻过,翻动时有细小裂声。
卫渊念道:“雁门关北墙弩手,王三狗,代州人。左胸中箭,死于雪沟外侧。”
殿内没人说话。
卫渊翻第二行。
“边军刀盾手,刘满仓,朔州人。右腿被马踏断,仍抱番邦骑卒坠沟,死后手没松。”
他每念一个名字,声音就低一分。
不是故意压人。
是那些名字太沉,沉得嗓子往下坠。
“新编禁军,陈启。原隶京营左卫。守粮仓时中三刀,死前砍断纵火贼右手。”
“弩车副手,赵小乙。十七岁。雪夜补弦,被番邦箭射穿喉。”
“边军老卒,孙跛子。无籍。尸首烧毁,只余半块腰牌。”
有人别开脸。
御史台那边刚才还挺直的几个人,此时笏板都低了些。
卫渊继续念。
一页。
两页。
三页。
殿中没有人催他。
皇帝也没有。
太子还是垂着眼,双手藏在袖中。那双手有没有攥紧,没人看得见。
卫渊念到第十九个时,程知远终于撑不住,低声道:“卫世子,本官并非质疑将士死战,只是战功定级——”
“程中丞。”
卫渊合上册子。
声音卡在殿梁下。
“这些人不是给你垫战功定级的。”
程知远抬头。
卫渊指着地上的王旗残片。
“这块旗,是他们用命从颉利中军里扯出来的。颉利没死,是臣无能。可你若说雁门关战报有虚,那你先问这册子里两千一百三十七个人,答不答应。”
没人答。
死人答不了。
可满殿活人,偏也没人敢替他们答。
卫渊一点也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