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走到榻边,把凳子拉过来坐下。
“秦虎。”
“在。”秦虎的嘴动了,声音哑。
“醒着?”
“醒着。”秦虎把蒙眼的布条往上推了一条缝,灯光从缝里漏进来,他眯着眼看卫渊,又把布条拉回去,“太亮了。”
卫渊没催他。等了半盏茶,秦虎的呼吸沉下来,像是要睡,又撑住了。
“还能写吗?”卫渊开口。
秦虎把右手从布被下面抬出来。四根手指包着纱布,指尖往外露着一截,他看了看——隔着布条的缝看的,看了两息。
嘴角扯了一下,笑得难看。
“写不了。”他把手放回去,“能按。”
卫渊的手从袖里抽出来,在膝上搭着。
“陆敬马上过来。”
秦虎把布条又推了推,从缝里看他。
“供状?”
“你说,书吏记,你按印。”
秦虎的手指在布被底下动了一下。
“我翻供的事……”
“你被逼着翻的。”卫渊看他,“怎么逼的,谁逼的,从头说。”
秦虎把布条拉回去,蒙住眼睛。嗓子里滚了一声,痰压着,好一阵才往下咽。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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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敬带着书吏进来。
书吏是禁军自己的人,不走大理寺的路子。人坐在案前,笔墨备好,纸铺了三张。
秦虎靠在榻头,布条蒙着眼,嘴对着屋顶说话。
“半个月前,何家庄。”他开口,声音从喉咙底下刮出来,又干又破,“我从宛平回京,走到何家庄南口,被四个人截了。”
书吏的笔落在纸上,墨渗开来。
“蒙头,绑手,塞进车里。走了两个时辰,车停了,地底下。有水声。”
“认得人吗?”陆敬站在案边,手按着刀柄。
“不认得脸。”秦虎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断指朝上抬了一下,“头两天没动我。第三天来了个人,穿青衣,文吏模样。”
卫渊的手指在膝上动了一下。青衣文吏。
“他说什么?”
“他没说。”秦虎的嘴角抽了一下,“进来就按着我右手,一根拔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