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愿意耐心给她单独补课,愿意温柔包容她频频的走神,愿意轻声逗她、温柔叮嘱她,甚至愿意对她这样满身灰暗的人,抱有期待。
这份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偏爱,让她惶恐,又让她贪恋。
心底又暖又涩,又不安又沉溺。
她怕只是自己的错觉,怕这份温柔转瞬即逝,怕自己一旦习惯,最后只会落得更深的落空与失望。
长久缺乏被爱、被在意的人,从来不敢接住突如其来的温柔。
时间在纷乱的心绪里悄然流逝,很快,下午第二节课的铃声响起。
这一节,正是语文课。
铃声落下的瞬间,沈青芜的心跳下意识轻轻乱了一拍。
连她自己都察觉到这份细微的变化。
从前的她,最怕上课、最怕老师、最怕旁人带着期待或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可现在,她竟然会隐隐期待这道温柔的身影出现。
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温知月提着课本缓步走入教室。
一身简单干净的衣衫,眉眼温柔澄澈,身姿清挺舒展,褪去了方才在办公室独自沉思的凝重,又变回了那个温和从容、耐心满满的代课老师。
只是没人知道,方才在办公室里,她翻完了她灰暗破碎的过往,读懂了她深藏多年的病痛,为她满心心疼、满心不忍。
她站上讲台,习惯性抬眼扫视全班。
目光轻轻掠过一张张鲜活的脸庞,最后,毫无意外地,稳稳落回窗边那个清冷的身影上。
视线相撞的一瞬。
温知月的动作极轻极淡地顿了半秒。
她细心、敏锐、通透。
仅仅一眼,就捕捉到了沈青芜眼底的低落与疲惫。
上午的她,虽然孤僻、爱走神,眼底却还有懵懂茫然的灵气,会害羞、会窘迫、会慌乱失措。
可此刻的她,眼底蒙着一层沉沉的灰暗,安静、低迷、倦怠,像是刚刚从一场无声的情绪崩溃里挣扎出来,浑身都透着压抑的低落。
温知月心底轻轻一疼。
她瞬间明白。
这孩子,又陷进自己的情绪里了。
她没有像寻常老师一样皱眉提醒、出声批评、点名呵斥。
知晓了她的病痛,知晓了她常年的挣扎,她舍不得给她半分苛责。
温知月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轻声开口,平稳开课。
“我们开始上课。”
嗓音温柔舒缓,清润好听,像徐徐晚风,轻轻抚平人心底的焦躁。
课堂有序推进,她依旧细致耐心,知识点拆解清晰,语速温柔适中,照顾到班里每一位新生的接受节奏。
只是整节课,温知月的目光总会不动声色、反复多次落向窗边的位置。
她看着沈青芜安静垂眸、失神发呆;
看着她目光空茫、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看着她脊背微微紧绷,情绪低落,整个人沉在自己无声的世界里。
她没有再当众点名,没有再打趣逗她,更没有半句责备。
她怕自己的一句提醒、一丝严肃,会刺激到敏感脆弱的她。
抑郁症的孩子,最害怕逼迫、最怕指责、最怕被催促着“振作起来”。
所以她选择尊重、选择等待、选择温柔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