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急,她可以慢慢等她一点点敞开心扉,一点点卸下防备。
课堂过半,温知月照例走下讲台巡堂。
步伐轻缓,走过一排排课桌,目光温柔扫过众人的练习。
周遭学生大多认真低头做题,笔尖沙沙作响。
整间教室安静有序。
温知月慢慢走到窗边,停在沈青芜的课桌旁。
她微微俯身,低头看向少女摊开的课本。
页面干净整洁,字迹寥寥无几,大片空白,显然大半节课都没有听进去,也没有动笔。
换做别的老师,此刻早已皱眉训斥。
可温知月只是轻轻放轻呼吸,没有出声惊扰,也没有立刻提醒。
她静静看了身侧少女几秒。
沈青芜垂着眼,长睫覆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侧脸清冷安静,却透着掩不住的疲惫,整个人单薄得让人心疼。
温知月心底的不忍越来越浓。
她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只有两人能听见,温柔得近乎宠溺:
“怎么又走神了?很累吗?”
轻柔的嗓音猝不及防落进耳畔,温和、包容、没有半分责备。
沈青芜紧绷的背脊瞬间轻轻一僵。
纷乱的思绪骤然被拉回现实。
她微微抬眼,茫然侧头。
撞进温知月温柔似水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太干净、太温柔、太包容,没有审视、没有失望、没有不满,只有满满的心疼与轻声的询问。
一瞬间,沈青芜沉寂多年的心,像是被轻轻撞破。
这么多年。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累不累。
所有人只看见她不听课、不努力、不争气、自甘堕落。
所有人只会怪她荒废天赋、浪费人生、懒散颓废。
没有人知道,她每一天都活得很累。
累在日夜不停的情绪内耗,累在无人理解的孤独,累在拼尽全力也无法振作的无力,累在日复一日独自支撑的崩溃。
没有人疼她的疲惫,没有人惜她的挣扎。
唯独温知月。
仅仅一眼,一句轻声询问,就精准看穿了她所有伪装的平静。
鼻尖微微一酸,心底翻涌出巨大的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堵得她喉咙发紧。
她怔怔看着眼前温柔的人,一时失语,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知月看着她瞬间怔愣、眼底泛起细碎湿意的模样,心头更是柔软一塌糊涂。
她没有追问,没有逼她回答,没有探究她的心事。
只是轻轻放软语气,极轻极温柔地安抚:
“没关系,不想听就先不听。”
“如果累,就稍微歇一会,不用逼自己。”
简简单单两句话,没有说教,没有鼓励,没有要求她变好。
只是包容她的颓废,接纳她的疲惫,允许她不坚强、不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