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浔眼皮一翻,并未搭理这番鬼话。付安邦赶忙上前,示意家丁开门,夹着嗓子装出一幅暖心兄长的腔调,柔声道:“云曦、云锦,快过来迎接贵人。李总管李大人到了。”
容貌刚刚长成的青年披着旧衣坐在床上,及笄之年的少女在他身侧搀扶。兄妹两人皆是倾国之貌,即便衣着粗糙、不施粉黛,依旧拥有望一眼而蓬荜生辉的姿容。
李长浔一眼便看出付云曦的样子不对劲,并非风寒反复的虚弱姿态,倒像是受了什么外伤、强忍痛楚的模样。他不动声色上前,目光始终锁定在付云曦的脸上,同时也并未忽略一旁的少女警惕戒备的眼神。
随着他的走近,少女的眼神始终锁定他,身体微微前倾摆出守护的姿态。李长浔心下觉得有趣,不由地扯动嘴角,声音也多了几分温度:“云曦公子,别来无恙?公子不告而别,却忘了归还咱家的东西呵。”
付云曦从刚才便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此刻眨了眨眼,歉然道:“在下那日穿走了总管的衣服,本想清洗之后便送还回去,不成想……”
付安邦大声插言:“生了病也是无奈,并非有意。云曦,你是否拿了大人一件贵重披风,速速找出来还给大人。”
他这一嗓子喊得实在突兀,三个人齐刷刷看他,神色各异。付云锦是不加掩饰的嫌恶,李长浔淡漠如常,付云曦却有些惊讶。
青年仰头看向李长浔,嗓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虚弱,问道:“披风?大人那件披风……”
李长浔回头看向他,温和地鼓励:“若是丢了也无妨,直言相告便是。”
付云曦垂下头,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道:“那夜,在王府的后院里,掉了……”
不待李长浔回应,付云曦又急急拉住他的衣袖,眸光盈盈,惊惶地问:“那件披风是不是很贵重?可我那晚回房的时候……突然……突然……”
付安邦大声打断:“掉在王府后院,应该有人捡到才对。管家!立刻召集所有下人查问此事!”
这一次更为大声,付安邦自己喊完之后也觉得过分突兀,面上有些挂不住。
李长浔并未挣脱被付云曦拉住的衣袖,缓缓回头,耐人寻味地看了看付安邦,淡淡一笑:“那么,就请世子和管家多费心。咱家就在这里等候。”
付安邦诺诺地应着,暗地里对着管家吹胡子瞪眼睛,无声暗示管家赶紧去想办法。一回头,瞧见李长浔冰冷的双眸盯着自己,像是早已看穿自己的谎言与心虚,心里不由地又是咯噔一下。
“总管大人……”
“世子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李长浔毫不客气地赶人,“请便吧。”
付安邦看看付云曦又看看李长浔,有心叮嘱庶弟不要胡乱说话,却是半点机会也无,只好偷偷摸摸避开李长浔的视线,狠狠瞪了付云曦几眼,勉强算是警告,悻悻地走了。
李长浔将目光落在付云锦身上,竟是和颜悦色,语气温和诚恳道:“咱家想与你阿兄单独相处,可否请姑娘行个方便?”
付云锦有些呆愣,想不到李长浔竟有和蔼至此的一面,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求助一般看向付云曦。
付云曦柔声道:“锦儿回房去吧。有李大人在,阿兄不会有事。”
付云锦看看兄长,又看看李长浔,目光在兄长拉着男人衣服的手上逗留片刻,倏地对李长浔道:“云锦就在外头守着,不许欺负我阿兄。”
李长浔嘴角笑意更深,见少女百般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离去,青翎卫也识相地跟着一起撤出房间、带上房门,这才回身面对付云曦,玩味地笑了笑:“你这个妹妹,与你一样是庶出吧?”
付云曦悄然撒手,轻声道:“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比我小三岁。小丫头不懂事,刚才言语冒犯了,大人千万不要怪罪她。”
李长浔目光闪烁,不动声色打量付云曦:“我没有那么气量狭小,跟一个小姑娘计较。我来,是为了计较别的事。”
说着,他忽然单膝跪在床榻上,猝不及防地抬手掀开付云曦披在身上的外袍,在对方的惊叫声中,一口气扒下穿得松散的里衣,露出了光洁肌肤上斑驳的青紫伤痕。
付云曦紧紧抱住胸前,目露惊惶:“你、你做什么?”
李长浔拧眉,冷声问:“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付云曦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鼻尖,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半。裸的身体瑟缩着轻轻颤抖,泫然欲泣:“无事。一点小伤,与你无关。”
他听到李长浔冷哼一声,下颌随即被托住。男人将他的脸转过去与自己四目相对,冰冷的瞳孔深处异常明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灼烧。
“你确定不想说?你不说,我便走了,那件披风我也不要了。从此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可是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