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忘山拉长语调,抑扬顿挫地长长“哦”了一声:“你这么急着为他辩护?我都还没问什么呢。”
李长浔垂眸,再次端起茶盏,打开盖子才发现茶水先前已经见底,自己却忘了添加,索性便将茶盏重重放下:“我说过,他不会影响我们任何事。你既然空闲,今年上巳去镇国寺祈福一事,便由你来操办。”
贺忘山咯咯一笑:“你原本就想要我来办,不必给自己找借口了。不过,小公子会否同去?我何时能得见玉容?”
李长浔头也不抬迅速回答:“他不去。你别想。天色已晚,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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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府前厅,太子付正乾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向主座的瑞王,沉声道:“皇叔,侄儿此来,也是有些疑惑在心。近来听闻李长浔为了什么‘瑞王府小公子’,与我六弟和安平郡王世子在高朋坊大打出手,甚至公然亲热,可有此事?”
瑞王脸色黑如锅底,闷声怒道:“舒姬身故之后,本王就该把这两个孩子送走。现在闹出这等丑事,王府颜面何存,本王颜面何存!”
付正乾冷笑:“这两年我见他见得少,幼时确实称得上精致,不知长大之后出落得如何了。若是老老实实做个花瓶,供人赏玩也就罢了,怎会闹出这种事。”
付正乾目光忽地一沉,嗓音也沉了下来:“皇叔该不是故意用他去接近李长浔?若是如此,倒是侄儿误会了皇叔的良苦用心。”
瑞王露出尴尬神色:“本王并未如此安排,不知他如何与李长浔勾搭上的。那李长浔数次派人来送东西给他,俨然一副把人当外室养的意思。”
太子“哦?”了一声,眉峰轻拧:“这么说来,李长浔果真对他有意?”
瑞王父子对视一眼,付安邦答道:“看似有意,不过李长浔只送东西,人倒是没有来过。上次在酒楼闹过之后把人送回来,也只送到门口,不曾进门。”
瑞王拂袖:“还好没有来!若是来了,在王府行苟且之事,更是荒唐!”
太子的目光在父子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最后道:“派人把他叫来,本宫想要见一见。”
付安邦立刻喊人进来,吩咐去叫付云曦。
太子又端起茶盏品茶,骨节分明的大手透着阴冷的白。付正乾的长相称得上俊美,只是眉眼天生带有阴鹜之感,令人望而生畏。
放下茶盏,付正乾嗓音沉沉,不紧不慢道:“昨日太子妃的幼弟来见本宫,带着一身的伤,哭诉与钱贵妃的侄子争夺郊外田庄的来龙去脉。本宫看着心疼,却也无能为力。钱氏有青翎卫撑腰,有恃无恐,着实可恶。”
付安邦道:“听闻两人各执一词,对簿公堂,京兆尹也难以决断。”
付正乾哼了一声:“京兆尹算什么?李长浔连父皇和本宫都不放在眼里。这朝廷都快变成他说了算!”
付安邦小声道:“听闻他那个狗腿子贺忘山最近在查去年科举舞弊一事。殿下,这事情不会有什么纰漏吧?”
太子瞪了他一眼:“死无对证,能有什么纰漏?左右贺忘山能让死人开口说话么?”
付安邦道:“如此最好。此事关系重大,牵连广泛。若被李长浔抓到把柄,恐怕又要借机大做文章。”
付正乾没有作声。科举舞弊年年都有,最近十年间已经成了梁朝愈演愈烈的顽疾。大家都分一杯羹,朝廷征得人才,官员们落了实惠,求官者谋得官职,皆大欢喜,不知为什么非要有人去查、断大家财路。
见太子不接话,付安邦又愤愤道:“那个贺忘山也是,那样高的出身,却跟阉党混在一起,真是枉为世家子弟!”
太子终于冷冷哼道:“与阉党混在一起的又不止贺忘山一个。李长浔这人也是命好。八年前玉门之战,人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偏偏他凯旋而归,衬得安平郡王都没了光彩。一个阉人,竟然在战场上胜过那些真男人真汉子,难怪番邦笑我大梁无人!”
太子的阴鹜双眼又扫向瑞王:“侄子今日此来,还是想问一句,皇叔没有想要借庶子献媚勾结阉党的意思吧?”
瑞王拍案:“绝无此意!我瑞王府,容不下那种脏东西!”
太子缓缓点头,忽将目光转向门,沉声喝问:“什么人在门外?”
脚步微响,付云曦略显犹豫的身影逆光而来。因为背光,他的脸沉浸在阴影中,一片朦胧,看不真切,却只凭轮廓便让人感受到惊人的美,让付正乾一时间忘记想要说的话。
付云曦迈步走进厅内,对着父亲和兄长行礼,被告知付正乾的太子身份之后又向他行礼。
付正乾静静看着美人温雅的举止,目光在对方的脸上和身上反复来回,惊讶于记忆中印象模糊的付云曦竟有如此貌美。
从前少年未长成时,如同一朵娇艳的花骨朵,略带几分雌雄莫辩的美。如今长大了,五官和身形舒展开来,像一朵绝美的牡丹开到最盛,华丽舒展得令人难以挪开视线。
如此美人,为何到现在才真正发现?
想到这样的美人竟然跟李长浔那种人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付正乾的神色愈发阴鹜,看向对方的眼神愈加阴冷,像毒蛇用信子缓缓“舔舐”对方全身的每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