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云曦骤然受惊,短促地叫了一声,本就握不紧的手一松,水桶带着井绳骨碌碌疯狂转动,“嘭”地又跌回井中。
场面为之一静。
付云曦第一时间趴在井沿探头去看,黑黝黝的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随即,一双灼热的大手强势地揽着他的腰,硬把他从井台上拽了下来,迫使他回头,再次质问的声音听起来如同溃口前的堤坝。
“我再问一次——你在做什么?”李长浔眉头紧蹙,脸色阴晴不定,压迫感十足。
付云曦有点尴尬。回想自己方才的一系列行径,怎么想都觉得说不出口。正在拼命转动脑筋想找个不那么丢脸的说法,忽然听到男人又道:“你在我面前,投水、跳楼,现在又想投井?花样是不是多了些?”
付云曦撇了撇嘴,移开目光:“倒也不至于为了一个水桶便要投井。”
他看向男人。对方的外袍披在肩上,并未如往常一般一丝不苟地穿戴整齐,衣领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与形状明显的喉结,让付云曦忍不住盯着细看,甚至陡然生出想要伸手摸一摸的念头。
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摸一摸也不算什么。付云曦如此想着,便真的抬手摸了上去,只不过给自己找了个听起来不错的借口。
“你不冷么?”他边摸男人的锁骨边问,“我惊动你了?”
李长浔看他的目光流露出些许意味深长。付云曦全当没有看到,肆无忌惮地抚摸对方手感上佳的肌肤。李长浔比起寻常习武男子,肌肤要白皙许多,冷色肌理看起来格外温润。
李长浔一把抓住他的手,表情仍是阴沉沉的毫无暖意,付云曦却并不惧怕。肌肤相贴是比任何语言都高效的交流方式。男人的掌心干燥温暖,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恶意。
“盛远。”李长浔的眼睛仍旧盯着付云曦,一旁的青翎卫指挥使立刻闻声而动。
李长浔吩咐:“叫管家马上准备热水沐浴。”
付云曦略感不安:“不必了。我自己打水濯洗一下就好……哦、对,是不是担心弄脏床铺?那我……”
李长浔眼珠转动,递过来冷冷如刀一般的眼神,冷声道:“这是我的府邸。”
付云曦垂下头小小地吐了下舌尖,默认了对方的安排。视线落在自己沾满脏污的脚上,他后知后觉地想起:“对了,这双便鞋……”
鞋定然是不能要了。可这双鞋是管家拿给他晚上穿用的,即是借给他的客用便鞋。
李长浔轻轻从鼻子深处哼了一声,眼神和语气像是在说“一双鞋罢了、又不是糟蹋不起”,嘴上却没出声,弯腰抄起付云曦的腿弯将他抱了起来,顺势撇下那双脏了的鞋。
付云曦惊呼,急忙挣扎:“别这样,我身上脏……”
“不脏。”李长浔无视他的挣扎,迈开步伐大步流星,“你不是担心给人添麻烦?让你这么走到浴室,仆人免不了一路打扫。”
“可、可是……”付云曦歉然道,“会弄到你身上的……”
李长浔又看他一眼,没说话,付云曦却好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一件里衣罢了”。
他泄气又任命地放弃挣扎,双手环上李长浔的脖子,让自己的身体更稳定地窝在对方的怀抱中。驾轻就熟的感觉,不仅是对方抱自己的手法,就连自己也似乎习惯起来。
“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男人沉声问他,“你睡不着?”
付云曦坚持了一小会,选择实话实说:“我饿了。你府里的果子和点心又很好吃,就、就想再吃点。对了,明日若是发现膳房少了东西,是、是我拿的。”
他红着脸埋着头,越说声音越小:“不过我只拿了点心果子,绝对没有动其它东西。”
李长浔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笑,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付云曦的视线盯着对方的锁骨,不由自主沿着敞开得过大的衣领向下游移。漂亮的胸肌和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茱萸令他心猿意马,想起半个月前在酒楼雅间,似乎是自己单方面被看个通透,却未曾见过对方严整衣襟下的庐山真面目。
李长浔“嗯?”了一声,满是疑惑地低头,脚步也随之放慢,不解地问:“你在看什么?”
付云曦滚动喉结,感觉自己嘴里干巴巴的,说话也有些滞涩感:“你上回……上回看光了我的身子,我却……什么都没看见……”
男人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呼吸也似乎收紧了。付云曦尴尬得脚趾都暗中蜷缩起来,想到既然已经这么尴尬了,还有什么所谓呢?自己又没有乱说。
“感觉似乎不公。”他轻声道。
良久,李长浔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问他:“你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