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等双腿折断不敢乱动的时候,别说只是生肉了,就算是用雪球来当饼吃,也不算什么。尤带血腥的肉味填塞入腹,甚至让人从先前的平静中察觉到了几分幸福。
但在张无忌即将往手中的兀鹰死尸上再咬一口的时候,他忽然动作一顿,目光惊愕地向着空中望去。
只因在他视线聚焦之处,一只笼罩在绿光之中的黑雕,突如其来地从崖上盘旋而落。
让他奇怪的,不是这里会有一只巨大的飞禽,而是他无法像是先前锁定抓住兀鹰一般,当场捕捉到这飞禽的气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将真气灌向了手中只剩残肉的骨头,做好了用此物来当武器的准备。
然而下一刻,绿光与黑雕都在一瞬间消散而去,只剩下了一道似乎原本站在雕上的身影,徐徐自空中落下,轻盈地落在了张无忌身边的雪地上。
那根本不是一只雕,而是一个人。
一个身着紫衣的年轻姑娘!
张无忌:“……”
皑皑白雪之上,紫色实在显得出挑,却又并未因其中黑色的裙摆显得厚重,还因白纱垂地多出了几分轻盈缥缈。那显然是一身在雪地中不足以防寒保暖的衣服,就连发钗上的细枝都在东风中显得有些伶仃,但这身着“奇装异服”的姑娘落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能想到的只有两个词。
“踏雪无痕”“抱香凌寒”。
而在这短暂的怔愣里,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手上,还抓着那只刚被他生吃了一半的兀鹰,忘记了他其实还没分清楚来人是敌是友。
“你……”
“你为什么要把九阳真经、医经和毒经都打包埋在山洞里,没设置机关陷阱,就放在这么一个触手可及的地方?”
岑意真开了口。
张无忌讶异地对上了岑意真的眼睛,没想到自己当先听到的,会是这样一个问题。从岑意真先前落下的方位,和这句问话,他不得不猜测,对方是先到了他先前住过的山谷。
所以他也没有如此愚蠢地问出一句反问,而是答道:“我能从白猿腹中取得经书,不是我多有本事,而是我得了别人馈赠的天大机缘,我能得医经毒经,也不是我钻研药理几十年所得,而是沾了两位医毒圣手的光。若是也有人能坠崖不死,进入山洞,为何不能从中得利呢?”
想想若是千百年后也有一人,能如他这样来到山谷中,见到这样的救命之物,便觉另有趣味。
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会来得如此之快。
而此刻在他的面前,岑意真听到这个答复笑了:“你真是个好人。善有善报,我欠你一个人情,也该投桃报李还给你。”
那紫衣姑娘的笑容干净而温柔,竟让张无忌觉得有些恍惚。
不,不对!
他不是因对方的美貌和笑容恍惚,而是……
他极力想要咬住下唇,让自己保持清醒,却发觉自己实难抵抗住重伤之后的这阵困意,就这么两眼一闭,跌入了梦乡。
再有多少误中暗算的懊恼,也已无法陈说出来了。
这一觉,不知是因虚弱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他睡得很沉很沉,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的竟已是漆黑的天幕,以及一点燃烧在附近的篝火。
他猛地跳了起来,向着有人声呼吸的方向,摆出了一个防御的架势。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当篝火边的一双双眼睛都看向他的时候,他也看向了自己……
自己那双,全无一点断折痕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