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婉转身拎起墙角的水桶和劈柴斧,推门走向屋外。院子角落堆着一堆干燥的柴火,是之前提前囤好的。她手脚麻利地弯腰捡拾干燥的枯枝、木段,规整成一小摞,随后拿起斧头,几下就把粗木劈成大小均匀的细柴火,动作熟练干脆,早已习惯了乡下的粗活。
劈好柴火,她又拎着水桶去村口的水井打水,来回两趟,把屋里的水缸添得满满当当。
屋里的张圆圆也没闲着,拿起墙角的扫帚、抹布,认认真真打扫起来。先从地面开始,一点点扫干净积攒的浮灰、碎渣,就连墙角的蛛网都仔细清理干净。随后打了一盆凉水,拧干抹布,把炕桌、窗台、衣柜、板凳全都擦得一尘不染。
两天没人住,屋里落了薄薄一层灰,她来来回回擦了两遍,才算彻底干净。
两人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夕阳的余晖透过木窗棂,斜斜洒进屋里,落在两人忙碌的身影上,温柔又安静。
整整忙活了半个多小时,赶在日落西山、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原本阴冷脏乱的小屋焕然一新。
地面干净整洁,家具一尘不染,空气也变得通透清爽。宋世婉把柴火填进土炉灶,点燃干草引火,火苗很快噼里啪啦烧了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舔着锅底,温热的烟火气慢慢填满整个屋子,驱散了所有阴冷潮湿。
屋里的温度一点点回升,冻得冰凉的墙壁和土炕,也渐渐带上了暖意。
炉灶上坐了一口铁锅,清水很快被烧得咕嘟冒泡,热气袅袅升起。两人先接满了两大暖瓶热水,留着晚上洗漱、喝水用。
锅里还剩下半锅滚烫的清水,张圆圆干脆掀开自己的行李包,拿出之前备好的挂面和臊子,笑着说道:“忙活这么久,肚子早就饿瘪了,咱俩煮两碗臊子面吃,简简单单垫垫肚子。”
“行,正好我也饿了。”宋世婉笑着应声。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臊子面就煮好了。细白的挂面吸满了鲜香的汤汁,配上浓郁的肉臊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两人坐在暖和的屋里,安安稳稳吃完了晚饭,胃里暖乎乎的,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吃饱喝足,终于能彻底歇口气了。
张圆圆浑身放松,懒懒靠在温热的炕沿上,微微眯着眼休息,慢悠悠晃着腿,一副惬意放松的模样。
宋世婉则没着急休息,弯腰把两人从辽城买回来的零碎物件一一拿出来规整,分门别类放进衣柜和桌肚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方便往后取用。
收拾完新买的东西,她目光落在炕边鼓鼓囊囊的粗布大包裹上。这是出发去辽城,家里寄到大队的包裹,这次回来刚好一并取了回来。
她伸手把包裹搬到炕桌上,小心翼翼拆开外层的粗布和麻绳。层层解开之后,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家信,纸面干净平整,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是母亲熟悉的味道。
宋世婉轻轻拿起信纸,缓缓展开,娟秀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都是母亲张芳一笔一画写的:
世婉吾儿,见字如面。
知你近日一切安好,家中上下皆放心。天气日渐转寒,东北寒风凌厉,你在外插队劳作,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切莫逞强受累。上工干活量力而行,冷了就及时添衣,千万不要冻着、累着。家里一切都好,爹娘身体硬朗,弟弟读书听话,家里生活也都顺利,你无需牵挂,安心在乡下好好锻炼。随信寄去十五元钱,你留着贴身收好,日常买点吃食、添点生活用品,别太节俭,别委屈自己。给你织了毛衣、围巾和棉裤棉鞋,都是加厚的,足以抵挡寒冬。还有些酱菜肉脯,都是家里亲手做的,干净下饭。在外孤身一人,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平安顺遂,便是爹娘最大的心愿。盼你常回信报平安。
母字
短短两百字的家书,字字朴实无华,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句句都是最真切的牵挂与疼爱。
一字一句读完,宋世婉的心里暖得一塌糊涂,鼻尖微微发酸。远离家乡千里,独自在陌生的乡下插队吃苦,平日里再坚强独立,看到家人满含温柔的叮嘱,心里也瞬间被浓浓的暖意填满。
这朴素的文字里,藏着家人最纯粹、最踏实的爱意,是她在艰苦岁月里,最温暖的底气。
她轻轻将信纸对折,小心翼翼收好,随后从包裹夹层里摸出母亲随信寄来的十五块钱,整整齐齐压在桌面的书本底下,妥善放好。
收拾好心情,她继续往下拆包裹。
信纸下方,首先是一件崭新的大红色手工毛衣,针脚细密均匀,配色鲜亮,毛线柔软厚实,摸起来温热蓬松,一看就是母亲耗费了无数夜晚,一针一线熬夜织出来的,保暖又精致。
毛衣下面,是一双千层底的手工棉鞋,鞋底纳得紧实坚固,鞋面厚实挡风,鞋里铺着柔软的棉花,看着就格外暖和,足以扛住东北零下几十度的寒冬。
再往下,是一条同色系的红色针织围巾,配色喜庆温柔,织得厚实密实,还有一条贴身的灰色羊绒裤,软糯亲肤、轻薄保暖,穿在身上不臃肿,冬天套在裤子里刚刚好,是过冬的绝佳好物。
包裹最底层,全都装着家里自制的吃食,满满当当堆了一小桌。两罐醇香浓郁的茄子肉酱、一罐酸甜开胃的西红柿鸡蛋酱,都是家里的拿手酱料,配馒头、拌面条都格外好吃。一小包风干猪肉脯,肉质紧实、咸香入味,还有一包酥脆香甜的桃酥,都是家人精心准备的干货。
宋世婉拿起那包风干猪肉脯,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装袋,看着熟悉的风干肉食,心里忍不住暗自感慨。
这老式风干猪肉脯虽然好吃,但偏硬、分量重,携带也占地方。要是能有现代那种独立小包装的牛肉干就好了,不占重量、方便携带,开袋即食,营养足还解馋,上工累了随时能拿出来吃一块,实在是方便太多。
心里正默默想着,屋外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