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远离喧闹的牌桌旁,宋世婉安安静静坐在炕边的小马扎上,身边靠着关媛媛。俩人没凑打牌的热闹,低声慢悠悠唠着家常。
宋世婉穿一身干净的黑布棉袄,袖口挽得整整齐齐,长发简单扎成马尾,眉眼清隽沉静。
关媛媛小声跟她念叨:“再过半个月,早晚的水能直接冻成冰碴子,幸好到时候就不用出工了,不然早上出工就得遭罪了。”
“嗯,东北的冬天是来得快,”宋世婉轻轻点头,语气平和,“不过冷了也好,等上冻了、下雪多了,差不多就能猫冬歇着了,不用天天下地。”
俩人正聊着,窗外原本灰蒙蒙的天色,忽然飘起了细碎的白点。
一开始只是零零星星、若有若无的雪花,轻飘飘地从天上落下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到。可不过眨眼的功夫,雪粒子越来越密,洋洋洒洒、悠悠转转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细碎的白雪随风飘荡,落在光秃秃的树梢上、落在屋外的泥地上、落在院子的柴垛上,温柔又好看。
一直盯着窗外的张圆圆最先发现,瞬间眼睛亮得惊人,什么打牌看热闹的心思都没了,猛地转过身,一把拉住宋世婉的手腕,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世婉!下雪了!快看!下雪了!”
她是实打实的南方姑娘,从小到大很少见雪,就算见过,也是零星一点,从没见过北方这种漫天飘雪的景象,当下激动得不行。
这一声喊,瞬间吸引了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直坐不住的赵宝刚闻声抬头,看到窗外漫天飞舞的白雪,眼睛瞬间放光,哪里还坐得住打牌,随手哗啦一下把手里的牌全部塞到旁边一脸懵的李文明手里,急急忙忙站起身:“你们接着打!我不玩了!下雪了!我得出去看看!”
说完也不等众人回应,大步流星就往门外冲。
李丽君也是南方过来的知青,跟张圆圆一样,对大雪充满了极致的好奇,见状也立马跟上。
一时间,张圆圆拽着宋世婉,赵宝刚、李丽君紧随其后,几个人一窝蜂涌出了知青点的屋子。
屋外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雪特有的清冽凉意,却吹不散几人心里的兴奋。
此刻的雪不算大,是轻柔的鹅毛碎雪,密密麻麻、飘飘扬扬地从暗沉的天际坠落,没有狂风呼啸,安安静静的,温柔得不像话。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凉丝丝的,转瞬就化成小小的水珠,触感格外奇妙。
“哇!太好看了吧!这就是北方的雪!”张圆圆仰着脑袋,睁大双眼望着漫天飞雪,兴奋得跳了两下,伸出白皙的小手去接飘落的雪花,语气满是雀跃,“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以前在家过年,顶多飘点雪沫子,落地就没了!”
李丽君也满脸新奇,站在院子中间,任由雪花落在肩头,感慨道:“怪不得都说北国雪景好看,果然名不虚传,太壮观了。”
赵宝刚性子最活泼,在院子里转着圈跑了两圈,伸手挥开漫天飞雪,笑得一脸灿烂:“这才刚开始呢!再过阵子,大雪能没过脚踝,到时候咱们可以堆雪人、打雪仗,能玩的多了去了!这下可有新鲜玩意儿体验了!”
宋世婉站在一旁,看着三个同龄人满脸纯粹的欢喜,眼底也漾起浅浅的笑意。
她前世也见过无数次大雪,可身处七十年代的东北乡村,看着这片干净纯粹、不染尘埃的白雪,看着身边少年少女无忧无虑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变得柔软安稳。
雪花还在不停地下,短短十几分钟的功夫,原本黑褐色的泥土地面、低矮的墙头、堆叠的柴垛上,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整个红旗乡都蒙上了一层干净的白色,素雅又静谧。
屋里没出去的知青们,都扒着窗户看着外面疯闹的几人,一个个笑着打趣。
“你看他们几个,跟小孩子似的,见个雪激动成这样。”
“正常,圆圆和丽君都是南方的,从来没见过正经大雪,可不稀罕得不行嘛。”
“赵宝刚也是个闹腾的,跟着一起疯,一点都不稳重。”
“这雪下得温柔,希望今年冬天不要太冷得离谱。”
屋里的谈笑声、屋外几人的嬉闹声,混着簌簌的落雪声,凑成了冬日里最温暖鲜活的画面。
几个人在院子里疯玩了好一阵子,伸手接雪、抬头看雪、踩着薄薄的雪层走来走去,舍不得回屋。
东北的风冷是真的冷,哪怕雪不大,寒风也带着刺骨的凉意。张圆圆玩得太投入,没一会儿两只耳朵就被冻得通红,摸上去冰冰凉凉的,又麻又胀,实在扛不住寒意,才拉着宋世婉小声嘟囔:“世婉,太冷了,我耳朵冻僵了,咱们回屋吧,不玩了。”
“好,回屋暖暖。”宋世婉笑着应声,陪着她转身走进屋子。
刚一进门,温暖的热气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宋世婉的发梢、肩膀上还沾着不少没化开的细碎雪花,白白点点的,看着格外好看。
一直坐在桌边、时不时悄悄留意着她的范建华,见状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他从桌边拿起一条干净的粗布毛巾,动作自然又温柔,伸手轻轻帮宋世婉拂掉发梢和肩膀上的雪花,力道轻柔,生怕弄疼她半分。
雪花遇着屋里的热气,很快化开,留下一点点湿润的水汽。
旁边看热闹的一众知青,眼神瞬间都变得暧昧起来,一个个偷偷挤眉弄眼、互相递眼色,憋着笑不说话,安静地吃瓜看戏。
赵宝刚靠在桌边,勾着嘴角似笑非笑,眼神在俩人身上来回扫;宋爱国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也难得露出了看热闹的笑意;王海霞几个人更是凑在一起,小声窃窃私语,气氛微妙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