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指挥部会议室内风暴暂歇时,几公里外,光明峰项目边缘一片低矮杂乱的待拆棚户区深处,一间门窗紧闭、散发着霉味的小平房里,烟雾缭绕。
几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神情或愤懑或焦虑的男人围坐在一起,他们是自发推选出来的大风厂工人代表,其中领头的叫赵宋,西十多岁,脸膛黝黑,眼神里透着底层人特有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赵哥,李达康今天又在指挥部发飙了,听说要派警察来硬的!”一个年轻点的工人声音发颤。
“怕个球!”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拍桌子,“他们敢动粗,咱就跟他拼了!反正厂子没了,饭碗砸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拼?拿什么拼?”赵宋闷闷地抽了口劣质香烟,呛得咳嗽了几声,“人家是枪!是铐子!咱们是血肉之躯!硬顶就是鸡蛋碰石头!”他想起上次冲突时警察盾牌后那些冰冷的目光,心里就一阵发寒。
屋内的气氛更加压抑绝望。
他们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聚在一起的人数和那点可怜的不甘。
这时,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敲响,三长两短。
赵宋警惕地示意噤声,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普通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
“赵师傅?”来人声音低沉。
“你是?”赵宋挡在门口。
“刘老板让我来的。”来人把塑料袋往前一递,“一点心意,给兄弟们买点水喝。刘老板说了,你们不容易,他看在眼里。只要大家心齐,再坚持坚持,他那边会想办法给大家争取更多补偿,肯定比政府给的高!他路子广,认识上面的人。”鸭舌帽男人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急切。
赵宋狐疑地接过袋子,入手很沉,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捆崭新的百元大钞。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混杂着贪婪和不安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其他工人也看到了,眼睛都首了。
“这…这刘老板是…?”赵德汉声音有些干涩。
“别问那么多,拿着钱,把兄弟们稳住,别散了!过两天可能还有记者来采访,该怎么说,不用我教吧?就说政府黑心,补偿不公,逼得工人没活路!”鸭舌帽男人说完,不等赵德汉再问,迅速转身,身影消失在棚户区迷宫般的小巷里。
赵宋关上门,看着桌上那堆钱,又看看周围工友复杂的面孔,心乱如麻。这笔钱像烧红的炭,烫手。
他知道那个神秘的“刘老板”肯定没安好心,是想利用他们当枪使。可…眼下这山穷水尽,这点钱,对有些家里等米下锅的兄弟来说,就是救命稻草。他该怎么办?是拿着钱继续硬顶,还是…?
……
同一时间,京州市中心一栋外表普通、内部安保森严的写字楼顶层。
这里是“建工集团”名义上的总部,实则是刘爱军庞大商业网络的一个枢纽节点。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街景,刘爱军却背对着窗户,站在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对面,站着刚从棚户区回来的那个鸭舌帽男人,此刻己经摘掉了帽子,露出一张精悍但带着谄媚的脸。
他对面,站着刚从棚户区回来的那个鸭舌帽男人,此刻己经摘掉了帽子,露出一张精悍但带着谄媚的脸。
“钱送到了?”刘天声音冰冷。
“送到了,刘总。按您的吩咐,十万块,一分不少。那个赵宋收了,看那样子,有点慌,但也动心了。”鸭舌帽男人恭敬地回答。
“动心就好。”刘天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几万块就能让他们卖命。找人盯着他们,再扇扇风,点点火。特别是那个赵宋,找机会把他家里困难的情况,透点给那些好事的记者。
我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点!烧得李达康焦头烂额!烧得祁同伟那个自以为是的安保方案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和快意。他需要混乱,只有水浑了,他这条大鱼才能摸到更多他想要的东西——光明峰核心地块的某些“调整”,或者某些工程项目的“议价权”。
“是,刘总!”鸭舌帽男人躬身。
“还有,”刘天抿了口酒,眼神更加阴鸷,“那个负责盯着丁义珍的小组,有什么新动静?姓丁的最近和那个山水集团的高小琴,走得很近吧?他们私下见面那个会所,监控拿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