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突然离去的背影,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显得异常僵硬和狼狈。皮鞋踩踏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而急促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在逃离一个令他无地自容的审判台。
就在他拉开侧门,即将消失在门外走廊阴影里的瞬间——
“哗啦啦啦——!!!”
身后,如同积蓄己久的惊雷终于炸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更加持久、更加发自肺腑的掌声,如同狂暴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大会堂!
这掌声是送给主席台上那位力挽狂澜的新任常务副省长的,是送给省公安厅高效行动的,更是对某种失职行为的无声鞭挞和胜利宣言!
这雷霆般的声浪,彻底吞没了李达康离去的脚步声,也仿佛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体面,彻底碾碎在门外的阴影里。
祁同伟站在发言席后,身形挺拔如松,脸上依旧平静无波。他目送着李达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深邃的眼眸中,一丝极淡的、冰冷的锐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随即,他微微颔首,面向台下如潮的掌声,再次沉稳地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风暴的中心,此刻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静。权力的棋局上,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己然落定。
大会结束后的喧嚣如同退潮般散去,留下的是权力更迭后特有的忙碌与凝重。
祁同伟的新办公室位于省政府大楼顶层东翼,占据了视野最佳的一角。
厚重的红木门无声地在他身后合拢,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
这间办公室比公安厅那间更为宽敞,巨大的落地窗外,京州鳞次栉比的高楼和远处蜿蜒的江水尽收眼底,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空气里还残留着新家具和皮革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光可鉴人,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份待阅文件、一部红色保密电话、一部黑色外线电话,以及一个造型简洁的玉石笔筒。
书柜占据了整整一面墙,里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政治理论、经济管理、法律典籍、公安业务专著,甚至还有几套线装古籍,厚重而沉默,无声地彰显着新主人的格局与底蕴。
角落里,一盆高大的绿植舒展着油亮的叶片,为这充满权力气息的空间增添了一抹生机。
祁同伟没有立刻坐下。他踱步到窗前,背对着门口,目光投向窗外辽阔的城市天际线。阳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孤峭的轮廓。常务副省长。
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置,他谋划己久,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却又势如破竹。
从孤鹰岭那个雨夜中弹的缉毒警,到今天站在汉东省权力金字塔的顶端之一,这条路,是用血、汗、谋略,以及对命运近乎冷酷的搏杀铺就的。
窗玻璃上,映出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志得意满的狂喜,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笃笃笃。”敲门声谨慎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进。”祁同伟没有回头,声音平稳。
门被轻轻推开,程度闪身进来,又迅速而无声地将门关严。他依旧穿着笔挺的警服常服,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只是眉宇间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凝重和欲言又止的踌躇。
他走到祁同伟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姿态恭敬。
“厅长…不,祁省长。”程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丁义珍那条线…有反馈了。”
祁同伟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程度脸上,没有任何催促,但那平静的注视本身就带着无形的压力。
程度喉结滚动了一下,语速加快:“我们顺着机场那条地下货运通道查,追到了当晚接应丁义珍的那辆无牌面包车。
车是偷的,在城郊结合部一个废弃修理厂找到的,被烧得只剩架子,清理得很专业,没留下有价值的痕迹。”
他顿了顿,观察着祁同伟的脸色,见对方毫无波澜,才继续道,“不过,我们扩大了机场内部人员的排查范围,尤其是那几天接触过那条通道权限的人。
有个负责货运区夜间电子门禁维护的技术员,叫王斌,前天突然请了‘病假’,人联系不上了。我们查了他近期的通讯和银行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