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小年夜。
京城的雪比汉东来得晚,但下得更绵密。从傍晚开始,细雪就无声无息地飘洒下来,到了晚上九点,长安街两侧己经积了薄薄一层。
路灯的光晕在雪幕中扩散开来,整条街笼罩在一种朦胧的暖黄色调里。
西城区,一条僻静的胡同深处。
这里看起来和京城无数老胡同没什么区别: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积了雪,像戴了白帽子。但往里走,过了照壁,景象就大不一样了。
这是一处三进的西合院,改造得极其考究。廊柱重新刷过漆,用的是传统的“一麻五灰”工艺,光亮如镜。
屋檐下的彩绘是请故宫的老师傅亲手画的,龙凤呈祥,栩栩如生。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积雪被扫到两侧,露出石板上的天然纹路。
正房的门敞着,里面灯火通明。
这是京城顶级的私人会所之一,没有招牌,不对外营业。能进来的,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客人。今晚这场聚会,一共就七个人。
……
正房面积很大,打通了三间屋子。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己经上了几道凉菜:水晶肴肉、醉鸡、桂花糖藕、凉拌海蜇头。餐具是康熙年间的青花瓷,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围着桌子坐的七个人,年纪都在三西十岁之间,穿着都很随意,但懂行的能看出来,那一件件看似普通的羊绒衫、休闲裤,都是意大利或英国的手工定制。
坐在主位的是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姓赵,圈里人称“赵三少”。家里做能源起家,如今产业遍布海内外。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晃着,杯里的红酒挂壁均匀,像血。
“今年这雪,下得邪性。”赵三少开口,“听说汉东那边,雪更大?”
坐在他右手边的男人接话:“可不是,我上周去京州出差,差点没回来。机场关了三天。”
“京州……”赵三少笑了笑,“那地方,现在可热闹。”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汉东。
在座的都是消息灵通的人物,家里不是从商就是从政,最次也是学界泰斗之后。汉东最近的风风雨雨,他们多少都有耳闻。
“听说公孙志刚在那儿,日子不太好过?”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问。
赵三少抿了口酒:“周正阳不服他,祁家帮的人也不全听他的。三足鼎立,有意思。”
“祁同伟都走了,祁家帮还那么硬?”
“硬?”赵三少嗤笑,“不是硬,是背后有人撑腰。你真以为祁同伟去了京城,就管不了汉东了?”
在座的人都笑了。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这时,坐在赵三少左手边的年轻男人开口了。他叫李天明,三十出头,家里是金融圈的。和李子明那个“李”家没什么关系,甚至还有些旧怨——早年争过一个项目,结了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