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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谈（第2页）

“…我…很抱歉。”彼得说，“我没能…救到威尔逊女士。”

万事开头难，等他磕磕绊绊地把第一句说完，剩下的话就像是开闸泄洪的水库一样一股脑儿地全涌了出来。

“我想去扶起她，可一触碰，她就化成了粉末。”

“如果我再快一点，如果我没有听她的话，选择跟她一起，也许她就不会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被泣音所代替。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那些在他心里翻来覆去不知道多少遍的话终于被说出了口，自责内疚的情绪几乎压垮了他，无力感与恐惧始终盘桓在他的头顶。

老人几乎能想象到面罩下那张流着泪的年轻的脸，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很久很久以前，她还年轻，朱蒂也还小，小小的一个人却能从路易斯安娜州跑回福利院，在那个冬天，蜷缩在门口，她发现的时候，朱蒂的身体冻的发紫，由于经费削减，福利院没有暖气，她只能裹着毯子用自己的身体给朱蒂取暖，直到朱蒂恢复意识，缓缓回抱住她，她才松了一口气，朱蒂小声地冲她叫着妈妈，于是她这辈子就有了唯一的孩子。

而如今，她永远地失去了她。

繁忙的工作让她把哀恸挤到犄角旮旯里，结果没等她反应过来，那情感就成为了墙角上的霉斑。

她缓缓吸入一口气，又颤抖地将其吐出，微微仰着头，努力睁大眼睛，却依旧没办法阻止眼泪流出。

“对不起。”彼得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想要找到纸巾。

院长摇了摇头，示意他坐下的同时，用力眨了眨眼睛，像是要把所有泪水通通弃之不顾似的。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吐字清晰，平之又平的话语阻止不了泪水的滑落，“没人拦得住她。”

“你已经尽力了。”豆大的眼泪在老人的脸上淌成河，“没有人会怪你，她可能还会觉得高兴，孩子，她最怕的就是有人因她而遭殃，所以她总是推开身边的人。”

老人抹去泪水，“她的天性与我的期望总相违背，至少现在，在那水草丰美之地，她再也没有那么多顾虑，她得以自由。”

蜘蛛侠离开了，相似却又不同的痛苦横在两人中间，他荡着蛛丝在钢铁森林中穿行，夜风吹干了他的面罩，难得安静的夜里，只有大楼屏幕还在不分时间地播报着新闻。

“＃号公路突发连环车祸，该公路段现已封路，相关部门已第一时间前往现场，伤亡人数正在核实中，具体数字有待官方进一步通报。”

“请广大市民及时调整出行路线，尽量避开该封闭路段，后续最新消息，本台将第一时间为您报道。”

伊索挣扎着想要从侧翻的车身里爬出，凹陷的车辆，破碎的玻璃渣划破了他的脑袋，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太阳穴腾腾地跳着，血混着冷汗顺着下巴滴着。

男人摸索了好一会才取下了安全带，他一边用他那细瘦的手臂撑着借力，试图把身体往外拖，一边大喊着护工的名字。

护工的脑袋歪向方向盘的方向，身体挤在安全气囊跟驾驶座之间，没有回应，伊索根本判断不了他是否还活着。

眼前开始发黑，疼痛与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身体开始发冷，逐渐丧失了力气，迫使他闭上了双眼。

等到他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望无际的白色。

天堂竟是真实存在的吗？

拥有大量触须的椭圆球体出现在他的视线边缘。

…看起来上帝他老人家品味还挺独特的。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死了还要干活吗？

“我可以帮助你摆脱这具孱弱的身体，还可以医治那个与你同行的可怜人，而这一切都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车祸是你干的吗？”伊索嘴唇蠕动着，眼里无不失望，什么嘛竟然没死。

“不，我只是在跟踪你。”触须缓慢摇晃着，像呼吸、像潮汐般的节律，它是人类永远也无法理解的古老生物。

“从你到了纽约开始，我就一直跟在你的身后。根据我对人类的观察，在熟悉的环境中，人会更有安全感，更放松，对外部刺激做出良性反应的概率更大，所以我在等待，等待你返回你的住所，再做出行动。”

“看来你失算了。”伊索眼珠子转了转。

“并没有，我们现在依旧可以进行交易。根据我的判断，你想让你的同行人活着。”椭圆球体微微旋转，那些触须朝伊索的方向倾斜了一点，“只有我能救他，你只能与我交易，你没有选择。”

“好吧，你的要求是？”伊索闭上了眼睛，那些触须太多了，看久了让人直犯恶心。

“小丑的脑子。”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