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欲走,诺儿赶紧叫住他,“等等!”
看着他垂眸冷淡的目光,诺儿眉眼微垂,长而卷曲的鸦睫在眼底投下淡淡的一层阴影,语气低沉地说。
“我……我今日不是故意的。”
今日裴玄卿将她当做奸细,那柄剑几近划破她的长颈,她一时情急,慌乱之中便唤了他一句“夫君”自证清白。
当听到满校场都是笑声后,诺儿看着裴玄卿铁青的脸,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是做错事了。
可诺儿也很委屈。
要不是裴临一连几日不露面,她也不会冒然闯入军营。
裴玄卿目光淡淡打量她,少女低垂着脑袋,露出的小脸泛着红晕,唇红齿白,双手不自觉地又拧在一起。
“此事不必再提。”他淡声回道,“以后不可再来。”
诺儿咬咬唇,见他又要离开,下意识问:“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裴玄卿平静看向她:“军务繁忙,今后我便住在这里。”
诺儿看着他的背影,抿抿唇,心里泛酸。
裴临,真是变了。
……
三更夜里,军营小院书房内。
来福抑制住困意,将一摞摞文书搬进搬出,蜡烛都换了几根了,可屋内之人依旧秉烛夜读,身影纹丝不动。
“世子,这是去年腊月、冬月的账目。”他将一摞账本轻放在桌案上,语气讪讪:“有几本放在库房里,被老鼠咬坏了。”
裴玄卿抬眸,“可有备份?”
来福摇摇头:“小的不知,世子一向不关心此事,这些账本小的也是翻了好久才找到的。”
裴玄卿神色未变,沉吟片刻,吩咐道:“明日一早,你以我之名,让管账的人立即交出历年账册,有不从者直接捉拿关押。”
来福一惊,“我去?”
他只是世子身边跑腿打杂的啊。
偏桌旁的袁不修轻笑一声,点了点自己桌前的账册,“来福啊,除了你还有谁?”
来福默默地咽了咽口水,“是。”
看着来福同手同脚地出门,袁不修叹了一口气,把账目往桌上一摊。
“这些年来,陈世子这账做的可真是一团糊涂,底下那些人欺上瞒下,真账假账混在一起,连鸡蛋一两一个,箭矢十两一枚,这种事情都敢胡编乱造。”
“这些年,也不知底下人贪墨了多少军费。”裴玄卿冷哼一声,“此事就暂交给你。”
袁不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这费力的事又落到了他头上。
“许铭大抵快到了吧?”他喃喃自语道,“他来了,咱们也能多个帮手。”
说完,他颇有些奇怪地看向裴玄卿:
“殿下既确定那姑娘是真,为何不告诉她实情?”
“徒增麻烦。”裴玄卿道,“日后不会再接触。”
陈王府需要一个迎来待客的女主人,陈王妃因病不见外人,若谈茵再忧伤过度,很容易被人察觉端倪。
“不再接触……”袁不修下意识瞧了眼裴玄卿,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可不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