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说笑了。”来福强撑着微笑,“世子就是世子,怎么会是其他人。”
“不过……世子前段时日确实遭遇了难事。”他回想起来时袁不修叮嘱他的话,一字一句照着念了出来,“只不过世子严禁我等外传,也不许任何人讨论,还望夫人恕小的不能说。”
“夫人若是想知道,不妨亲自去问世子,夫人与世子情投意合,感情甚笃,他定会告知夫人。”
早在回程前,袁不修就料到了他会有这一遭,教过他该如何应付。
与其矢口否认,半句真话半句假话,虚虚实实反而更加令人信服。
诺儿闻言,沉默了许久,才道:“世子事务繁忙,有劳你等伺候。”
见没再多问,来福松了口气,堆起假笑。
“是小的应该的。”
……
深夜,军营书房。
裴玄卿看完边境驻军呈上的线报,又拿起一旁刚送来的匈奴刺杀人员名册,眼眸逐渐变深。
而后,他松开信纸,身子半倚在黄花梨圈椅上,右手指尖轻扣桌面,微阖双眼,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看向正在奋力拨弄算珠,埋头苦算的袁不修,淡声道:
“许铭何时能到?”
袁不修头也不抬,“算算日子,也就在这一两日了。”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忽地抬眸看向裴玄卿,目光停留在桌案上的信纸。
“殿下,可是那些人有问题?”袁不修问道。
那份二皇子乌木派来刺杀他们的匈奴人名册,是经他之手让听风楼调查的,他自觉得没什么异常。可裴玄卿突然提起许铭,那事态显然不一般。
袁不修十分清楚裴玄卿那异于常人的敏锐洞察力,知道他常能从极不起眼之处发现不合理的地方。
这一点,早在他十多岁时就已察觉,那时的裴玄卿,也还只是个因皇帝不容,名义上被下放到京兆府基层历练,实则被扔出宫自生自灭的少年。
凭借这份洞察力,还是最低等衙役的裴玄卿,独自破获了诸多大案,甚至还引起了京兆府尹的注意。
裴玄卿停下右手的动作,拿起那份名册,沉声道:
“这些刺客,皆是齿间□□的死士,我方才问过军中最了解匈奴人行事作风的副官,这种行径不像是一般的匈奴细作,此为其一。”
“第二个疑点,则是时间。他们大多是近一个月前才来到燕州城,也就是和谈之后……匈奴有何目的要派他们在那时来这里?”
“以往的匈奴细作进城之后,都是找地方耐心潜伏,从事不引人注意的行当。而他们一行人却像鬼魅般隐匿在城中,只等我出现时才露出行踪刺杀,这就像是……”
专为了等待裴临露面,实施刺杀。
袁不修听得一怔,后知后觉:“殿下的意思是,匈奴二皇子乌木不满两国和谈,所以特意派死士潜入燕州城刺杀陈世子,想要激起两国矛盾?”
裴玄卿摇头:“并非如此。”
“外界传言二皇子乌木鲁莽,但他派出的刺客行踪隐秘,齿间□□,刺杀时行动配合密切,被捉后无一人透露秘密,从他训练的部下可见其人心思缜密,步步周全,与传言不符。”
“此人若要行刺裴临,不会只派出这点人三番两次地行刺,而应该制定更完善缜密的计划,以期一击即中。”
以裴临的警觉和能力,一次刺杀就已是打草惊蛇,他断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那乌木又为何这般安排?
裴玄卿看着那份名单,微眯起眼眸,沉声道:“前几日的多轮行刺,与其说是击杀,更像是一种试探……”
“试探……”袁不修揣摩着这个词,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不由惊讶:“殿下是说,那些刺客是在试探您是否是陈世子,或者在试探陈世子的状态?”
裴玄卿轻嗯了一声。
如此,那匈奴二皇子乌木多轮的试探,就代表着当初就是他们行刺的裴临,而且现在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裴临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