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千语立定看了人一眼后,这才朝那头招摇得不能再招摇的人和车走去。
原耀始终用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看着她,随着她越走越近,眼神也越来越接近于睥睨,等人走到面前,也不肯开尊口说话。
刚好游千语也不太想说话,于是两人哑巴似的面对面站了会儿,在游千语感觉到自己也成了路人视线的焦点时,她才开口:“走了吗,少爷?”
她一向称呼委托对象为“少爷”“小姐”,莫名有种封建余孽狗腿气质,但她身上浓郁的懒散气质又消解这种狗腿气质,反而显得真挚,轻易让人心生好感。
原耀这一个月里已经习惯她这么叫他,故而眼下这话也并不会让他舒坦半点儿,相反从昨夜到现在他已经气得快冒烟。
果然,这个女人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他不能真上了她的钩,他还要给她些颜色看看。
原耀想着自己绕去驾驶座那侧,开门上车,听起来一点也不懂心疼车门,游千语也跟着上车,刚一坐下系好安全带,原耀就一个猛起,车乍地朝前冲去,此后拐到宽阔的滨江大道上一路疾驰。
游千语从上车起就教此人的车速吓了吓,下意识捂住心脏,屏住呼吸。
即使做完心脏手术已经快十年,她也依旧恐惧这种令她心率失常的时刻,她稳了稳呼吸,终于在蓝色跑车疾驰一阵后对人说道:“要么停车把我放下,要么就慢些开。”
原耀一路畅通无阻,原本也只是想吓吓她,这时听她语气还有几分冷淡,少爷脾气半点儿没消,反而开得更快,游千语只觉得再这样开下去不止是吃罚单的问题,跟着他冲上社会新闻头条也不成问题。
“原耀。”她忽然叫了声他的名字,“如果你实在不乐意,我可以去终止这桩case,定金我会退一半给原总。”
“你!”原耀终于肯出声,头也稍稍侧转些来看她,不过却意外发现她脸色有些白。
好像吓到她了。
他收回目光看看前路,绷着唇减速,本来可以经过的路口由绿灯变成红灯,他停下车,然后没忍住又转头看她眼。
游千语已经将手放下,心脏的确跳得厉害,以至于原耀看见她左腕上戴着的运动手表弹出高心率提示。
红心闪烁着,一向不可一世的原公子心也跟着提示猛跳两下,竟破天荒地有些懊恼,最后张了张嘴巴,说:“我没说让你去终止。”
说完又有些烦躁。
她一定是又在耍她的手腕,故意让他这么说。
没有听到她接话,原耀也只这么说一句,此后安静着等待最后34秒的红灯。再次起步时,蓝色闪电终于慢下来。
将近十点,车子驶入嘉城大学。
原耀在校内有停车位,车一停稳就有人凑来车边候着,正是大少爷的一位跟班,游千语对此也算是见怪不怪,只是跟着人朝教学楼内去。
说来奇怪,她是十五岁那年才去到浦城住进梁家的,也是那时才开始见识到属于上流圈层的人和事,但她好像没有产生过多心理上的不习惯,她只是身处其间,观察着所有人,从绝对中心到中产再到跟班,一一观察着。
游千语赶着上课铃声跟着大少爷进了间教室,自从原耀开学以来,她已经跟他来上了不下五次的课,所以周围的同学充其量只是朝他们望一眼,不再像最开始的那天按捺不住地好奇。
而在原耀开学前的半个月里,她依旧按照惯例对原耀其人以及其周围的环境进行一番观察,这样的工作习惯令她看起来行为怪异,像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莫名其妙冒出脑袋的地鼠,但原家包括此前的两个雇主都选择忍耐下她的怪异,而现阶段是她要对原耀进行思考的阶段。
像今早这件事就值得思考——
没有等到她回消息,为什么要一直等着她?为了等她上车后他对她施以报复吗?
对于游千语来说,两个月后就年满21岁的原耀的确比十几岁的小孩更难懂些。
游千语想着,翻出包里的笔记本,随意摊开一页开始写写画画。
游千语的一切习惯看起来都有些像是她在发呆,也许是戴眼镜且为人懒惰的缘故,眼神总是容易放空,但她实际上想得很认真。
原耀转头看她时,发现她的笔正在胡乱涂鸦,和她之前来的几次一样,至少他根本看不出她在为完成他爸那可笑的委托而努力。
还是说她真是为了博取他好感才这样松懈的吗?那她还真是个骗子。
他心里咕哝着,眼却没能挪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