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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财富贫穷和福利制度(第1页)

第二章 财富、贫穷和福利制度

1905年,自由党议员莫尼(L。ey)出版了一本书,名叫《富与贫》。他在考察英国当时贫富不均的情况时说:“国家全部收入的将近一半是由人口的九分之一享有的,我们还应该加上另一个更为惊人的事实,即:联合王国(UnitedKingdom)全部收入的三分之一以上由国民的不到三十分之一享有。”确实,在20世纪刚开始的时候,贫与富的差距非常之大。

这时,土地仍然是最坚实的财产,新富和老富都以土地为归宿,将土地看作财富和身份的最终标志。1873年进行的一次土地调查表明:全国80%的土地掌握在7000个私人手里,其中最主要的是一批贵族,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914年。如果一个外国人在19世纪中期游历过英格兰,那么他在20世纪初旧地重游时,就会发现农村旧景如故,“殿堂、公馆、别墅、圈围的园林散布于全英格兰,与皇家的宅邸争奇斗艳”。

20世纪初,第十七代德比伯爵(EarlofDerby)拥有好几个大庄园,7万英亩土地,从矿井、房租和地租中每年收入30万英镑。军火商威廉·阿姆斯特朗爵士(SirWilliamArmstrong)靠军火生意发财,但他在1900年去世时已经有两个庄园,1。6万英亩土地,曾经花125万英镑改造他的第二个庄园。第一代威斯敏斯特公爵(DukeofWestminster)在1899年去世时,留下1400万英镑财产,他的金融帝国分布在四大洲,而伦敦市中心则有他的300英亩土地(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因伦敦市中心地价极贵)。1896年,一个美国富豪的女儿嫁给第九代马尔博罗公爵(Dukeh,温斯顿·丘吉尔的堂兄),带来了价值200万镑的嫁妆,给这个古老的家族注入了新的血液。

在贵族与金融巨头之下,是中等阶级的行列。那时,一个成功的大律师年收入可达2。8万英镑,一个高等法院法官固定的年薪应该是5000英镑。1000英镑以上的收入就可以维持很舒适的生活了,而500镑收入则可能随时感到捉襟见肘。另一方面,一个已经有四年教龄的私立学校教师每年只有200镑的薪水,即使教满十年书达到教师的最高薪金,他每年也只有300英镑。小学教员每年的收入不到100镑,一个乡村小教区的牧师每年薪水也差不多,他们跻身于“中等阶级”,主要是由于地位和职业而不是收入。中等阶级的生活水平千差万别,从接近一个奢华的贵族到几乎就是个普通的工人。

中等阶级可以外出旅游,从旅游欧洲到巡游英伦三岛,视其财力而定。伦敦开往海滨的专线列车在19世纪末就开通了,为中等阶级甚至工人阶级上层提供了方便的交通工具。自行车的普及扩大了人力所能及的活动范围,星期天远足成了殷实家庭青年男女时髦的游乐。私人汽车在20世纪初还只限于上层阶级,但中等阶级上层也开始加以追求。中等阶级居住在特定的街区,最富有的住宅四周有草坪环绕,灌木丛把它与其他房屋分开。但多数中等阶级居住在沿街修筑的成排住宅里,室内高大而宽敞,摆设讲究。

离开有产者的行列,进入社会的另一极,我们看到在20世纪初,工人阶级的平均工资是每周27先令,亦即年薪70英镑出头。技术工人与非技术工人的差别很大,技术工人可达到每周40先令,非技术工人则只有这个数字的一半多一点,依靠这笔收入,一个四口之家是很难维持像样的生活的。1913年有人估计,全国有200万男子或总共800万人口在每周25先令以下的收入水平下生活,而工资越低,失业的可能性越大,因此低工资家庭的实际收入要比人们所能估算的更低。1904年对2000个工人家庭所作的调查表明:每周收入在25先令以下的家庭要把收入的67%用于伙食,而且只能以面包、土豆、茶和罐装牛奶为主。工人们住在肮脏、狭小的住房里,卫生设备很差,每个城市都有大片大片的工人住宅区,这种住宅低矮、阴暗,两排住房背贴着背,隔着一道墙,各自面对一条狭窄的街,街上满是污泥浊水。工人阶级街区供水、排水都很成问题。根据1911年的统计,全国有10%的人居住在过度拥挤的房屋里(即每间房超过两个人),在伦敦,这个数字是16。7%,在桑德兰则是32。6%。

许多偏远乡村似乎还没有受到工业化的影响,整个生活方式都是传统的,一切生活品全都在农场自行生产,许多人从来没有离开过出生地。据估计,农业工人的平均收入只有每星期17先令半,其中不仅包括以货币形式支付的工资,而且包括一切实物形式的收入,如免费的住房、牛奶、土豆等等。

1899年西博姆·朗特里(SeebohmRowntree)在约克市进行了一次社会调查,他发现有10%的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另有18%接近于贫困线。他所测定的贫困线是指家庭收入只够“单纯维持体力”,这意味着一家人“决不花一个子儿去坐火车或坐汽车,不到乡下去,除非走着去;不花半个子儿买报纸,不花一个子儿买通俗音乐会的门票;他们买不起邮票,所以决不给在外地的孩子写一封信;他们不给教堂募捐,不给邻居提供花钱的帮助,他们不能储蓄,也不能参加医疗互助会或工会,因为交不起会费”;孩子不能买玩具,父亲不能抽烟喝酒,母亲不能买新衣服,“除了维持体力所需要的东西外,他们不能买任何东西,而要买东西就必须是最简陋最省钱的品种”。1913年朗特里又发表对农村的考察,其中认为除五个郡之外,英格兰和威尔士所有地区的农业工人平均收入都在“单纯维持体力”的贫困线以下。

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的各种调查表明: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生活在贫困之中,其中又有相当数量生活在赤贫中。社会学家们发现:贫困的原因依次是:(1)老年;(2)家庭因疾病或死亡而丧失主要劳动力;(3)失业;(4)低工资和无固定工资;(5)家中人口过多。由此可见,解决老年、疾病和失业问题是解决贫穷问题的关键。

贫穷影响到国民身体质素。布尔战争期间,报名参军的人中有将近40%体检不合格,像利兹、设菲尔德这样的工业大城市,不合格的比例高达60%。政府组织一个专门委员会来调查这个问题,结果发现贫穷、居住条件差、工作环境恶劣、酗酒和营养不良是体检不合格的主要原因。1910年,体检不合格的仍有52。2%,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实行征兵制之后,体检不合格的情况仍然很严重。此外,在1900年,新生婴儿的死亡率达到152‰,如此高的比例可以与19世纪“饥饿的40年代”相比。

总之,贫穷以及与贫穷有关的诸多问题已经成了社会的显患,不解决贫穷问题,社会便不能和谐地发展。贫富之间的沟壑使解决贫穷问题具有特别的紧迫性,19世纪最后十年爆发的激烈的劳资冲突,充分显示了问题潜在的爆炸性。

于是,从1906年开始,新上台的自由党着手解决贫穷问题,由此开始了20世纪大规模的社会立法进程。1906年《工伤赔偿法》(Workmen'spensationAct)将工伤赔偿的范围扩大,使600万工人能够适用于工伤补偿。同一年的《学校供餐法》授权地方当局向家贫的学童提供免费午餐,尽管到1914年只有一半地方当局执行了这项法律,却有3。1万名穷人的孩子从中受益。1907年一项法律规定对儿童进行体检并允许做治疗,到1914年有75%的地方当局加以执行。1908年的《养老金法》规定向70岁以上、每年收入不到26英镑的老人发放每周1先令的养老金,这是国家用行政手段向穷人提供生活补助的第一个举措,是用社会的力量认真地清除贫穷的第一次尝试。

1909年,自由党政府提出一份前所未有的预算法案,把矛头指向了富裕阶层,由此而得到“人民预算”的美名。根据这项预算,政府将对年收入3000镑以上的人征收较高的所得税,对年收入5000镑以上的人则征收超额所得税;同时,对低收入家庭发放儿童补助金,从而在实际上减轻了穷人的负担。需要交纳超额所得税的在全国只有1。2万人,但这种把对富人的征税用来补贴穷人的做法却带有革命性。与此同时,“人民预算”还对土地增值部分征收20%的转手税,对未开发的土地、矿山加收每英镑半便士的附加税,对租约期满的土地征收增值部分的10%的回归税。尽管这些税收总共只给国库增加了50万英镑收入,但它们都是向传统的统治阶级开刀的,因此具有特别的意义。这些钱,将用来修筑公路、开办全国性的劳工交易所、改进农村生活条件等。“人民预算”引起富裕阶层尤其是土地阶级的强烈抵抗,结果引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宪法危机,而且导致上院的改造。

1911年,自由党政府又挟初胜之勇,在议会提出了《国民保险法》。这项法律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涉及医疗保险,第二部分涉及失业保险。在医疗保险方面,法律规定在强制交纳保险金的基础上,为16-70岁的体力劳动者,及年收入低于160镑的其他工资收入者(如低级文职人员)提供保障。职工在生病的头13个星期,男性可领取每星期10先令的生活补助,女性7先令6便士;在随后的13个星期中,无论男女都领取5先令。在伤残情况下,基本保障是每星期5先令;当投保人的妻子生产时,她可领取30先令津贴。为取得受保资格,男工每星期须交纳4便士,女工交纳3便士,雇主为每个雇员交纳3便士,国家补贴2便士,由此组成全国性的医疗保险基金,法律委托所谓的“授权团体”如工会、互助会等负责具体执行。

在失业保险方面,法律规定职工和雇主每星期各交2。5便士,国家补贴全国总金额的三分之一,从这笔资金中,工人失业时可每星期领取7先令生活补贴,但每交纳5个星期才可以领到1星期补助,而且每年最多领15个星期。尽管如此,这项法律却第一次为低收入者提供了全面、广泛的社会保险,使他们在很大程度上摆脱了贫病交加的威胁。但法律适用范围很小,只适用于某些特定行业的工资劳动者,已参加其他保险项目(如私人保险公司)的不在其列,不受雇于他人的人(如独立劳动者)也不在适用范围内,职工家属和以前一样不受保护。法律刚生效时,只有225万人受益,后来,法律经过两次修改(1920年、1942年),降低了标准,扩大了范围,到1938年,大约有2000万人受到这项法律的保护。

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物价上涨,工资也上涨,而且涨得比物价快,于是工人的生活水平大为改观。比如说,在技术工人方面,1914年7月一个泥水匠的每周工资是42先令10便士,到1919年7月已达到79先令2便士;1914年7月造船厂铆钉工的每周工资是37先令9便士,1919年7月是74先令9便士。在非技术工人方面,泥水匠帮手的工资从29先令1便士提高到65先令2便士,机械工帮手的工资从22先令10便士提高到58先令3便士。据推算,如果以1930年的数字为100%,那么1913年的工资指数是52。4%,1920年是143。7%;扣除通货膨胀因素,1913年的实际工资是82。8%,1920年的实际工资是91。2%。因此,战争结束时工人的日子比战前好过了,而且越是收入低的阶层获益越大,以至1918年伦敦负责学生保健工作的官员说:“营养不良的孩子比例已不足1913年的一半。”

战后各阶级生活水平普遍提高,首先表现在收入方面。比如,高级律师在1913年收入为478英镑,到1937年达到1090英镑。开业医生在1913年收入395英镑,1937年1094英镑。银行职员1911年收入142英镑,1935年368英镑。政府职员1911年收入116英镑,1935年260英镑。火车司机1906年收入119英镑,1935年258英镑。排字工人1906年收入91英镑,1935年218英镑。就连农业工人的工资也从1906年的48英镑提高到1935年的89英镑。收入虽是成倍增长,物价在1913和1935年间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比如说,1913年的批发价指数是26,零售价指数是21;1935年的指数则分别是27和30,可见,到1935年,各阶级的实际收入都比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高出许多,因此消费水平和生活水平都大为提高。有人统计说:1910-1914年间,食品消费增长了30%-35%,其中水果消费增加88%,蔬菜消费增加64%,黄油消费增加50%,鸡蛋消费增加46%。

随着营养增加、品种增多,国民健康状况也明显改善。两次大战期间,人口死亡率降低,平均寿命延长,青少年体重增加,身高增长。1936年约翰·奥尔爵士(SirJohnOrr)对营养结构的改进作了充分肯定,他说,“具有高度生物学价值的食品增加……说明人们摄入了更多重要的维生素和矿物盐”,因而“随饮食改进而来的,是国民健康的相应改善”。

收入的增加还改变了消费结构:1914年工人阶级家庭要把60%的收入用于食品,另外16%用于房租和纳税;到1935年,用在这两方面的比例已下降到35%和9%,剩下的收入可用来购买更多的衣服、家具、消费品和书报,还可以用于文化娱乐活动。1932年就有人说过这样的话:“年轻的女工们以前只在特殊场合才梳妆打扮,现在则总是穿得干干净净,注意她们的头发、牙齿和指甲。"1944年约翰·希尔顿(JohnHilton)也写了一本《富与贫》,其中说:工人阶级增加的收入不仅用于更好的吃、更好的穿,而且用于“打赌、烫发、下酒馆、抽香烟、看电影、打球、游泳、上公园球场、看赛马、玩乐器,以及其他各种一两个便士的玩意儿”。

财富的分配也比过去合理了。1913年,人口中74。1%的人从事体力劳动,1938年只剩下71。4%,但他们在国民收入总数中所占的比例却几乎没有变,这说明体力劳动者的总体收入提高了。1945年进行的一项研究表明:通过税收及《国民保险法》的渠道由富裕阶层流向贫困阶层的财富,在1937年达到2亿——2。5亿英镑,其中多数以生活补贴的形式支付给年收入低于125英镑的阶层。如此造成的结果是:工人阶级的总体收入提高了8%-14%,上层和中层的收入则减少了10%-18%。

尽管如此,贫富之间的差距仍然很大:1938年,人口中88%的人年收入在250英镑以下,即每星期不到5英镑,其中31%每周工资不足2。5英镑。假如把家产变换为货币,那么有75%的家庭其财产值不超过100英镑。另一方面,大约有50万人每年收入超过685英镑,其中约2000人收入在2万英镑以上,其纳税前的平均收入是4。35万英镑,他们是英国真正的富翁。在1937年,1%的人拥有国家财富的55%,5%的人拥有国家财富的79%。由此可见,在两次大战之间,一方面是生活水平的普遍提高,另一方面却是贫富差距继续扩大。

前面提到的约翰·奥尔爵士在充分肯定了营养结构方面的进步之后,也指出贫富之间在食品消费方面有明显差别。家庭越贫穷,用于伙食的消耗就越少,蔬菜蛋奶鲜肉等必不可少的食品消费量也越小,因此营养结构就越不合理,蛋白质、脂肪、维生素等各种成分越不平衡。他的结论是:要想“达到现代健康水准所要求的饮食规定,只有那些收入超出人口半数以上水平的人才能做到”。

1936年,朗特里对约克市进行了第二次社会调查。他使用的判断标准与1899年基本相同,但最低贫困线有所提高。结果,他发现大约18%的人(占工人阶级的31%)处于新的贫困线之下,其中约一半属于赤贫。他还发现,贫穷的三大原因依次是:(1)低工资(32。8%);(2)失业(28。6%);(3)老年(14。7%),这和1899年已有所不同。在指出贫穷依然存在的同时,他认为与1899年相比,工人阶级的总体生活水平提高了大约三分之一,因此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工人阶级的生活水平一方面提高了,一方面又未能消除贫穷。

失业是贫穷的重要原因,失业问题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特别严重。1921-1940年,失业人数从来没有少于100万,1921-1922、1931-1935年甚至超出了200万。四大支柱产业受失业的打击最大,表20说明了这种情况。

表2030年代各支柱产业失业人数百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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