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雪彻底疯了。苏清禾是被窗棂的震动惊醒的,披衣跑到门口一拉门栓,“哐当”一声,厚重的木门竟被积雪顶得纹丝不动。她踮脚从窗缝往外看,西街的青石板早没了踪影,对面张屠户家的肉铺招牌被雪埋了大半,只露出个“肉”字的边角,屋檐下的冰棱挂得有手指长,冻得像透明的水晶。
“苏姑娘!门被雪堵死啦!”林小宝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混着风雪的呼啸,“我和伙计们正铲雪呢,这雪下得邪乎,再下半天,怕是连巷口都出不去了!”苏清禾连忙应着,找了把木铲跑出去,刚踏出门槛,积雪就没到了小腿肚,冰凉的雪水顺着棉鞋渗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晓兰也裹着厚棉袄跑出来,手里抱着摞油纸:“苏姑娘,您昨天让整理的暖身药膳配方都弄好了,我还加了备注,比如羊肉汤要多放些葱段去腥,栗子糕打包时要垫油纸防粘。”她跺着脚,睫毛上沾着雪沫子,“刚才巷口王奶奶让人捎信,说她孙子发着烧,想喝碗热乎的姜母鸭汤,可家里没人能出门买。”
“外卖服务现在就启动。”苏清禾挥了挥木铲,“小宝,你去把之前准备的保温箱都搬出来,每个箱子里垫三层厚棉絮,再把暖手宝都装上,灌好热水。晓兰,你守在堂屋登记订单,按地址分好区域,优先送老人、孩子和病人的单子。”她顿了顿,对铲雪的伙计们喊,“大家先别铲门了,都来帮忙打包药膳,铲雪的事我让人去请顺天府的捕头帮忙!”
话音刚落,就听见巷口传来吆喝声:“苏姑娘!谢大人让我们来帮忙啦!”几个穿捕头制服的汉子扛着铁锹跑过来,身上的披风都冻硬了,“谢大人说这雪要下三天三夜,特意让我们来帮你清路,保证外卖能送出去!”苏清禾心里一暖,连忙让晓兰给捕头们倒姜枣茶:“快进屋暖暖身子,这天气辛苦你们了。”
后厨里早己热气腾腾。羊肉萝卜汤在大砂锅里“咕嘟”冒泡,萝卜炖得透明,羊肉的香气混着黄芪的药香飘满整个院子;红糖姜母鸭刚出锅,油光锃亮的鸭肉上撒着翠绿的葱段,连锅沿都凝着琥珀色的汤汁;栗子糕被切成整齐的方块,摆在铺了油纸的木盘里,甜香软糯。伙计们戴着棉手套,飞快地把药膳装进粗瓷碗,再裹上两层棉帕,塞进保温箱。
“苏姑娘,张屠户的订单来了,要十套羊肉汤,说给街坊们分着吃!”晓兰拿着账本跑进来,“还有庆王府的管家,说王妃想吃栗子糕,让我们务必送过去,给了双倍的钱当跑腿费!”苏清禾笑着说:“钱不收,就当是我们的心意。庆王府的路远,让张屠户帮忙送,他认识路,力气也大。”
正说着,张屠户扛着个大保温箱闯进来,棉帽上的雪一进门就化成了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苏姑娘,我来领任务!庆王府、顺天府的单子都交给我,保证热乎送到!”他拍着保温箱,“我把家里的老羊皮袄垫在里面了,比棉絮暖和十倍,汤洒不了,也凉不了!”苏清禾连忙给他塞了碗热汤:“快喝口暖暖,路上慢着点,实在不行就歇会儿,安全第一。”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李大娘让人捎来话,要两套姜母鸭,给卧床的老伴补身子;教书先生订了五套栗子糕,给学堂里留校的学子当点心;就连城外道观的道士,都托进城的樵夫带了信,要十碗姜枣茶,说观里的柴火快不够了。苏清禾一边指挥打包,一边给每个保温箱里塞张纸条,上面写着“趁热吃,雪天路滑,注意安全”,字迹被蒸汽熏得有些模糊,却透着格外的温暖。
林小宝和晓兰正忙着给暖手宝系红绳——这是晓兰的主意,红绳看着喜庆,百姓们拿到手也高兴。“晓兰姐,你看这个结打得好看不?”林小宝举着个暖手宝,耳朵尖冻得通红,“苏姑娘说,每个暖手宝都要系不一样的结,这样百姓们能分清。”晓兰凑过去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连忙缩回来,脸颊比红绳还艳:“好看,就是绳子拉太,松一点更舒服。”
苏清禾瞥见这一幕,偷偷笑了。她故意把两箱要送到西街深处的订单交给他们:“这两户都是老人,你们一起送过去,路上互相有个照应。”林小宝眼睛一亮:“好嘞!苏姑娘您放心!”晓兰低着头没说话,却麻利地把订单塞进怀里,手里的红绳系得更认真了。两人提着保温箱出门时,林小宝特意走在雪深的一侧,把干净的路让给晓兰,雪沫子落在他的肩头,他都没察觉。